几个孩子叽叽喳喳问了好一会儿，直到眼皮打架，才被苏老太哄回炕上。
夜风吹过，院子静谧，这一夜，他们做的梦都稀奇古怪：有的梦见大仙托着铜钱笑眯眯递给自己，有的梦见黄鼠狼背上长着翅膀在天上飞。
镇海村的人本来都把“黄大仙”的传闻当成茶余饭后的笑话，讲给小孩子听，主要是顺便吓唬一下他们别乱跑。
大人们干农活时，也会互相打趣几句：“哎，你家要是有鸡少了，说不定是黄大仙成精，跑来找你们家让你们上贡呢！”
说完，自己都笑得直拍大腿。
孩子们却是听得起劲，巴不得真有个大仙跳出来，给他们开开眼。
可惜热闹没轮到他们村，大家伙心里也就放下了，开始干自己的事儿。
可没几天，村子里却出了件事儿，赵三婶家的鸡窝出了怪事。
头一回，她傍晚去鸡窝收鸡蛋，结果伸手一摸，空空如也，连个蛋壳都没有，只剩下一些白色的细小碎屑。
“娘咧！我这辛辛苦苦养的母鸡下的蛋，咋全不见了呢？！”
赵三婶当时脸都垮下来了，腰还没直起来，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鸡窝。
等再数数自家那几只老母鸡，少了一只！只剩下一地乱七八糟的鸡毛。
“哎呀！我的鸡蛋啊！全没啦！还有我那只下蛋多的大母鸡啊！也不见啦！”
她心里又气又慌，立刻扯着嗓子嚷嚷：“坏了坏了！我家鸡让黄鼠狼叼走啦！”
没一会儿，左邻右舍都凑过来了。
有人探头往院里瞅：“真的呀？这地上都有些血。”
也有人摇头啧啧：“可不就是，黄鼠狼最爱叼鸡！尤其叼下蛋的肥母鸡！”
一传十，十传百，整个镇海村的人都知道了这事儿。
大家伙心里都有点发毛：黄大仙的传闻还没散呢，现在村子里真有鸡丢了，合着这玩意儿八成是真的吧？
有人甚至拍着大腿：“这要真是黄大仙下山要讨封，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咱们可别惹它啊。”
可胆子大的又冷笑：“屁的黄大仙，就是个饿黄鼠狼！下山偷鸡呗。”
大伙骂骂咧咧，心里都窝着火。
不是心疼赵三婶那几只鸡，而是害怕自家鸡也要遭殃。
那几天，村子里夜里都热闹，谁家狗一叫，全村人都跟着竖起耳朵听。
谁家鸡咯咯一叫，主人立刻披衣服冲出去，拿个棍子往院里乱捅一通。
连那些平时懒得管鸡的汉子，都被媳妇拿着锅铲赶到院子里，吆喝着重新修缮起来篱笆、堵窟窿。
有人干脆夜里守着鸡窝，生怕一觉醒来鸡毛满院子飞。
这一阵子，赵三婶家成了“重灾区”。
头两天风平浪静，她还以为熬过去了，心里刚松一口气。
哪知道第三天一早，再一数鸡，心都凉透了，又少了一只！
少的那只还是黑亮的肥母鸡！
赵三婶当场炸毛，眼睛一翻，火气窜到头顶。
她天不怕地不怕，本来就直性子，这回是真给激怒了。
第二天一早，她插着腰站在院子里，冲着背后的山头破口大骂，声音老远都听得见。
“你个老鳖孙子的！狗屁的黄大仙！你他娘的还敢来偷老娘的鸡！不就是只饿黄鼠狼嘛！跑我家偷鸡偷蛋，你咋不去别人家？啊？！”
骂声在山谷间回荡，连鸟雀都被惊得扑棱着翅膀飞走。
她一边骂，一边还“扑通”扔了个扫帚杆子在地上，拍得尘土飞扬，架势比泼妇骂街还要吓人。
“你有本事下来吃我家的鸡，就有本事给老娘站出来！别缩在山里装神弄鬼！要是让我逮着，看老娘不扒了你的皮，拿来当破布抡，抽了你的筋，挂村口的大树上晒！”
这阵仗，恨不得拿扫帚直接杀进山里去。
声音之大，连远处赶集回来的几个汉子都扛着扁担愣住。
偏巧，这会儿苏小四、苏小五、苏小六和苏月苒几人从这条路走过的时候。
正好撞见赵三婶叉着腰、口水横飞地对天咆哮。
苏小四正拿着树叶当笛子来吹，逗苏月苒笑，结果耳朵里一下子灌进赵三婶的粗话，差点把笛子吹岔了气。
心里暗道不好：小柒还小呢，怎么能听这种脏话！
他赶紧把叶子一丢，条件反射地伸手捂住了苏月苒的耳朵：“哎呀，小柒，快别听！小孩的耳朵不能脏！”
苏月苒眨巴着眼睛，虽然耳朵被捂住，但是她耳朵灵啊，就算被捂住了也听得到。
她还是忍不住探头张望，一脸的好奇：“赵三婶咋这么大火气呀？是不是跟黄大仙吵架呢？”
苏小五却不嫌事大，双眼放光地瞧着，仿佛捡着宝似的：“嘻嘻，这么精彩的骂法，我还是头一回听！赵三婶骂得真有劲儿！”
说完，还伸长脖子往前凑，嘴角都快笑歪了。
苏小四气得瞪他一眼：“你个没正形的！再笑，信不信我揍你？”
苏小六站在一边，紧张得小脸都白了，赶紧小声嘀咕：“哎呀，不好啦，赵三婶这是要冲撞大仙啊！黄大仙要是记恨上她，可咋整......”
苏月苒有些好奇：“黄大仙咋还会偷鸡呀？不是说黄大仙要成仙了吗？成仙还要偷鸡吃呀？”
这一句话，把几个小子问住了。
苏小四挠头，支支吾吾：“可能......可能大仙修炼也饿吧？”
苏小五摇头摆手，装模作样地分析：“不对！大仙吃的是灵气，不是鸡！这准是冒牌的大仙，装神弄鬼！”
苏小六眨巴着眼睛，小声附和：“嗯嗯，骗人的......要不然就是假的大仙。”
他们几个叽叽喳喳，跟一群偷听的麻雀似的，小声议论个不停，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偷笑，越听赵三婶骂，越觉得有趣。
那模样，就跟听大戏的小观众似的，连带出来的那些小家伙们都嘎嘎嘎叫着凑热闹。
赵三婶骂得口干舌燥，最后还抄起一个破竹篮子，对着山那头狠狠一掷：“有种你再来！老娘就在这儿等你！看你敢不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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