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承让不承让,打赢了就是打赢了。”王珂走过来,又恢复了那副自来熟的样子,搂住小木子的肩膀(这次小木子下意识地想躲,却没躲开),“走走走,我知道堡里厨子藏了好酒,我请你喝酒,算是赔罪,也当是庆祝咱俩不打不相识!”
小木子本想拒绝,但看着王珂那爽朗(或者说有点缺心眼)的笑容,想到自己即将执行的九死一生的任务,心中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感触。在这冰冷肃杀的石堡中,这份突如其来的、带着点蛮横的“友谊”,竟让他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人气。
他最终没有推开王珂。
两人偷偷溜到厨房后面,王珂果然熟门熟路地摸出一小坛据说是窖藏多年的烈酒。就着几样偷拿的酱肉和小菜,坐在杂物堆后面,对着昏暗的油灯,你一口我一口地喝了起来。
酒很烈,呛得小木子直咳嗽,他以前最多偷喝过劣质的浊酒,何尝尝过这个。王珂看得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背:“慢点慢点!这可是好东西!”
几口酒下肚,话匣子也打开了。主要是王珂在说,小木子在听。王珂说起他爹王嵩如何严厉,逼他练功;说起他偷偷溜出堡去附近镇上玩的趣事;说起他梦想着有一天能像他爹一样,成为独当一面的巡夜总旗,斩妖除魔。
“哎,我说木子,”王珂脸色微红,勾着小木子的脖子,大着舌头说,“你别看我现在打不过你,等我把我爹的‘裂金手’绝招都学会了,肯定比你厉害!到时候咱们再比过!”
小木子默默喝了一口酒,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却奇异地驱散了一些心中的阴霾。“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对了,”王珂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听说……你过两天要出任务?还是秘密任务?危不危险?”
小木子心中一惊,看向王珂。王珂虽然带着醉意,但眼神里有关切,不似作伪。他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嗨,这堡里有什么事能瞒得过我王珂?”王珂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又正色道,“我偷听到我爹和周总旗说话,好像是要去什么沼泽……很危险的地方。你小子,可别逞强,活着回来最重要!我还等着跟你再打一架呢!”
小木子看着王珂真诚的眼神,心中微暖,点了点头:“我会小心的。”
“这就对了!”王珂用力拍了拍他,“要是需要帮手,尽管开口!别看我爹管得严,我溜出去的本事可是一流!”
小木子笑了笑,没接话。他知道这次任务,冯慎绝不会让王珂这样的“关系户”参与。
那一晚,两个少年,在堆满杂物的角落里,就着劣质油灯和偷来的酒菜,说了很多话。大部分时间是王珂在说,小木子在听。但小木子偶尔也会说起一些汴京城街头的趣闻,当然,隐去了那些不堪回首的悲惨。这是小木子进入镇妖司以来,第一次感到些许放松,第一次拥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
然而,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第二天,任务执行的命令终于下达。
深夜,石堡秘密出口。小木子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夜行衣,检查着随身携带的匕首、伤药、解毒丹以及几样特制的求救信号。赵乾和周总旗站在他身边,另外还有六名精挑细选、气息沉凝的好手,皆是司内经验丰富的精锐。
冯慎亲自前来送行,他看着小木子,目光深邃:“一切按计划行事。记住,你的任务是诱饵,不是死士。发现不对,立刻发出信号,我们会第一时间接应。保住性命,才能图谋将来。”
“晚辈明白。”小木子郑重点头。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溜了过来,是王珂。他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服,背上还背着个小包袱。
“爹!冯大人!让我也去吧!我保证不添乱!”王珂眼巴巴地看着王嵩和冯慎。
“胡闹!”王嵩脸色一沉,厉声喝道,“这是什么任务?岂是你能掺和的?给我滚回去!”
“王珂,回去。”冯慎也淡淡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王珂瘪了瘪嘴,不敢违逆,只好悻悻地退到一边,但却悄悄塞给小木子一个小布包,低声道:“里面是我爹给的保命金疮药,还有我偷偷搞到的一点‘迷魂散’,关键时刻撒出去,能挡一下……小心点!”
小木子接过还有着王珂体温的布包,心中五味杂陈,低声道:“谢谢。……等我回来。”
王珂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话。
队伍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石堡,如同几道幽灵,融入了迷雾泽浓厚的夜色与瘴气之中,朝着东北方向那片令人闻之色变的“毒龙沼”疾行而去。
小木子回头,望了一眼逐渐隐没在雾气中的石堡轮廓,然后毅然转身,跟上了队伍的脚步。
前方,是未知的凶险,是精心布置的杀局,也是他主动选择的征途。而身后,那座冰冷的石堡里,似乎第一次有了些许值得牵挂的东西。
夜风吹拂,带着沼泽特有的腥甜与腐败气息。少年的身影,坚定地走向命运的漩涡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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