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划子在泰晤士河下游浓稠的雾霭中,如同盲眼的蜉蝣,挣扎前行。基莫机械地划着桨,手臂早已失去知觉,仅凭一股顽强的求生意志驱动。寒冷深入骨髓,湿透的衣物紧贴皮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般的刺痛。饥饿感已从剧烈的绞痛变为一种空洞的麻木,胃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干渴则如火焰灼烧着他的喉咙。
他不知道时间,浓雾遮蔽了日月星辰,只有河水的流淌和远处偶尔、极其模糊的汽笛声提示着世界的存在。他只能凭借水流的方向(他努力让船头保持顺流)和对微弱光线的感知(雾气最稀薄处,东方天空似乎有一线稍亮的灰白)来判断大致方位和时间——天,大概快亮了。
他不敢靠岸。经历了昨夜码头的惊险,任何有灯光、有人烟的地方都意味着危险。警察、密探,甚至那些本地渔民,都可能成为告发者。他只能沿着主河道边缘,在雾气的掩护下,尽量避开可能停泊船只的区域,向着下游,向着理论上更开阔、船只更稀疏的河口方向漂去。
河道逐渐变宽,水流似乎也平缓了一些。两岸的景物在浓雾中更加模糊难辨,只有一些庞大、黑暗的轮廓,像是仓库、工厂,或者荒芜的河滩。空气中的咸腥味越来越重,混杂着海草和淤泥的气息。海鸥的鸣叫开始取代水鸟的啁啾,这意味着他正在接近河口,接近北海。
随着天色渐明(尽管雾气依旧浓重,但黑暗在一点点褪去),能见度稍微好了一点。基莫看到了远处水面上的航标灯,在雾中闪烁不定。也看到了更多大小船只的模糊影子,在雾中缓缓移动,如同沉默的巨兽。他尽量远离航道,沿着河岸的阴影和浅水区前进,随时准备在发现危险时冲向最近的、看起来能藏身的河滩或芦苇丛。
体力在一点点耗尽。划桨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有好几次,他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不得不停下桨,趴在湿冷的船沿喘息。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他必须尽快上岸,找到食物、水和藏身之处,否则不被抓住,也会冻死、饿死在这河上。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任凭小船随波逐流时,前方雾气中,出现了一片不同寻常的阴影。那不像是对岸,而是一大片低矮的、连绵的、深色的轮廓,像是……陆地?但又似乎与河道主流隔着一片宽阔的水面。是沙洲?岛屿?
随着小船的靠近,轮廓渐渐清晰。那确实是一片陆地,但非常低平,像是河水冲击形成的沙洲或泥滩,上面长满了茂密的、在雾气中呈现灰绿色的芦苇和莎草,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更远处,似乎有低矮的土丘和稀疏的树木。这里远离主航道,水面平静,岸边是宽阔的、看起来柔软泥泞的滩涂。是一个理想的藏身之所——至少,可以暂时躲避追捕,让他缓一口气。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小划子划向那片滩涂。船底摩擦着柔软的淤泥,缓缓停了下来。他丢下桨,翻身滚下船,双腿陷入齐膝深的、冰冷粘稠的泥浆中。他挣扎着,手脚并用,爬上了稍硬实一点的、长着粗糙草丛的岸坡,然后便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剧烈地喘息、咳嗽,冰冷的泥水混合着汗水,糊了一身一脸。
躺了不知多久,直到刺骨的寒意再次将他激醒。他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雾气在这里似乎淡了一些,能看清这是一片广阔的、荒无人烟的河口沼泽地带。灰绿色的芦苇在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一望无际。远处,隐约可见泰晤士河主航道宽阔的水面,以及上面缓慢移动的船只黑影,如同另一个世界。这里只有风声、水声、鸟鸣,和一片死寂的荒凉。
暂时安全了。至少,远离了追兵和人烟。
求生的本能催促着他。他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取暖。他强撑着站起来,踉跄着走向小划子,把它拖上泥滩,用芦苇草简单掩盖了一下。然后,他开始探索这片沼泽。
他沿着水线行走,寻找可以饮用的淡水。沼泽地里有不少水洼,但水色浑浊,漂浮着杂质,他不敢饮用。幸运的是,他发现了一条细细的、从内陆流向河口的溪流,水流相对清澈。他趴下来,不顾一切地大口喝了起来,直到干渴的喉咙得到缓解。水有淡淡的土腥味,但此刻无异于甘露。
水暂时解决了,食物是更大的难题。沼泽里有什么可以吃的?他认识一些可食用的植物根茎,但这里的植物他大多不认识。他试着挖掘一些看起来肥厚的块茎,但挖出来不是腐烂就是苦涩难当。他也看到了水洼里有小鱼小虾,但没有工具,徒手几乎不可能捕捉到。
就在他几乎绝望时,一阵扑棱棱的声响引起了他的注意。是野鸭!一群野鸭在远处的芦苇丛中起落。他心中一振,但随即又黯然。他没有弓箭,没有猎枪,甚至连块像样的石头都没有。如何捕猎?
他想起了父亲教过他的一些原始陷阱。或许可以试试。他找了一处相对干燥、有动物脚印(可能是水鸟或小型兽类)的土丘,用那把小刀,花了很长时间,费力地挖了一个深坑,坑底插上削尖的树枝,上面用细树枝和草叶巧妙伪装。这是一个简陋的陷阱,希望渺茫,但总好过坐以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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