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的脚尖踢到了什么东西,那东西滚动了一下,发出“咕噜噜”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立刻僵住,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除了那东西滚动后渐渐停下的声音,没有其他异响。他等了几秒,才慢慢蹲下身(这个动作在低矮的通道里很吃力),用左手向前摸索。指尖触到一个冰冷、坚硬、表面有刻痕的圆形物体。他把它捡起来,大约拳头大小,沉甸甸的。凭手感,像是金属,但锈蚀得很厉害。表面似乎有凹凸的纹路。是某种容器?还是工具的一部分?在绝对的黑暗中,无法分辨。
他犹豫了一下,将这个意外的发现塞进了外套口袋。也许没什么用,但在这完全未知的黑暗领域,任何触手可及的东西,都给人一种微弱的、实在的安慰。他站起身,继续前进。
通道似乎在这里拐了一个弯。他扶着墙壁(又变回了粗糙的石块),小心地转向。拐过弯后,空气的流动似乎明显了一些,那种陈腐的土腥味中,混入了一股更清晰的、河水特有的腥咸气息,还夹杂着浓重的霉味和……垃圾腐败的气味。水声也更近了,不再是隐约的回响,而是能分辨出水流冲刷岸边,以及轻微波浪拍打的声响。
快到了。基莫精神一振,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一点。但随即他就告诫自己,越是接近出口,越要小心。出口可能被杂物堵着,也可能处于暴露的位置,甚至可能有“影子”未曾提及的危险。
脚下的地面也开始变化,淤泥减少,出现了更多碎石,甚至是一些湿滑的、可能是青苔覆盖的石阶。通道似乎变宽、变高了一些,他可以稍微直起一点腰。空气的流动更加明显,甚至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属于外界的光感——不是真的光线,而是黑暗的浓度似乎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减轻,从绝对的墨黑,变成了深沉的、带着一点点灰调的黑暗。
他放慢脚步,几乎是在挪动,耳朵竖得尖尖的,捕捉着前方任何声音。水声,波浪声,风吹过缝隙的呜咽声……还有,其他声音吗?人声?脚步声?他不能确定。心脏再次提了起来。
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不是自然光或灯光,而是一种朦朦胧胧的、泛着绿的磷光,非常黯淡,但在这绝对的黑暗中,已经足够显眼。那光芒来自侧前方的墙壁,星星点点,像是某种会发光的苔藓或菌类。借着这点微光,他勉强能看出通道的轮廓:这是一个大约两人宽、一人半高的砖石拱道,墙壁湿漉漉的,长满了深色的苔藓,脚下是湿滑的石头和积水。磷光所在的地方,墙壁似乎有一个凹进去的壁龛,里面堆着一些黑乎乎的东西,看不真切。
他没有去探查壁龛,注意力被前方更重要的变化吸引。在磷光勉强照亮的范围尽头,通道似乎被一堆杂乱的东西堵住了。那看起来像是坍塌下来的砖石、腐烂的木板和一些纠缠在一起的、黑乎乎的、像是渔网或绳索的物体。水流的声音和河风的气息,正是从那些杂物的缝隙中渗透进来的。
那里就是出口,被“影子”所说的“杂物”堵住的出口。
基莫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堆障碍物。堵塞似乎并不十分严密,木板和砖石之间有很多缝隙,大小不一。他凑近一条稍大的缝隙,向外窥视。
外面是黑夜,但并非绝对的黑暗。伦敦夜晚那种特有的、被城市灯光和雾气晕染成的暗红色天光,从缝隙中渗入,虽然微弱,但比起密道内的漆黑,已经算是“明亮”了。他能看到晃动的水面反射的破碎光斑,看到对岸远处建筑模糊的、点缀着零星灯火的轮廓。他正处于水面附近,出口开在略高于水面的石壁上,前面似乎是几根浸在水中的、粗大的木桩,上面缠绕着破烂的绳网和水草。更远处,是黑沉沉流淌的泰晤士河。一阵带着河水腥味和城市烟尘味的冷风,从缝隙中灌入,吹在他汗湿的脸上,带来一种近乎奢侈的、属于“外面”世界的感觉。
他仔细观察着外面。这里似乎确实是一个废弃的小码头,或者某个古老水门的遗迹。木桩歪斜,脚下的石板浸在水中,长满滑腻的苔藓。向左右看去,一边是更加残破、伸入水中的栈桥骨架,另一边则被坍塌的建筑废墟和堆积如山的垃圾挡住视线。没有人影,没有灯光,只有河水永无止境的流淌声,和远处城市隐约的嗡鸣。
看起来安全,至少暂时如此。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出去。堵塞出口的杂物看起来是年久失修自然堆积形成的,并非刻意封死。他试着推了推一块看起来是腐朽木板的东西,它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但挪动了一点,掉下一些碎屑和灰尘。有门。他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开始小心地、一块一块地清理那些堵塞物。腐烂的木板一掰就断,碎砖石可以慢慢挪开,那些湿漉漉、纠缠在一起的破绳网和垃圾最麻烦,需要用刀小心割断或解开。
这是一项需要耐心和力气的工作。在狭窄的空间里,他必须时刻注意平衡,避免滑倒掉进旁边冰冷刺骨的河水中,同时还要尽量不发出过大的声响。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内衣,冰冷的河风吹在湿透的背上,带来一阵阵寒战。但他不敢停歇,时间不等人,“影子”让他天亮前到达断桥下的凹洞,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但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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