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就在基莫被饥饿和干渴折磨得有些昏沉时,舱盖再次被轻轻打开。这次下来的只有安德斯一个人。他端着个木碗和一个水壶,脚步很轻,径直走向基莫平时待的角落,发现没人,愣了一下,随即警惕地扫视着昏暗的货舱,压低声音喊道:“嘿,芬兰小子?还活着吗?”
基莫从木板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用气声回应:“这里。”
安德斯松了口气,提着东西走过来,将木碗和水壶递给他。“给,吃的。船修得差不多了,下午晚些时候,等新帆桁装好,调试完就能走。你运气不错,没被那些粗胚发现。” 他看了一眼基莫藏身的地方,扯了扯嘴角,“还挺会找地方。”
基莫接过木碗,里面是飘着几片菜叶和一点油花的、稀薄的汤,还有一小块黑面包。水壶是满的。他感激地点点头,也顾不得许多,先猛灌了几大口水,然后开始狼吞虎咽地喝汤、吃面包。汤几乎是清水,面包也硬得硌牙,但此刻对他而言已是美味。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安德斯靠在旁边的木材堆上,看着基莫狼狈的吃相,语气说不上是同情还是淡漠。“对了,有件事。” 他等基莫吃得差不多了,才接着说,“船长让我问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埃克贝里’(Eckberg)的人?在斯德哥尔摩。”
基莫嘴里塞着面包,闻言一愣,茫然地摇了摇头。埃克贝里?这个名字很陌生,他从未听过。
安德斯盯着他的脸,似乎想看出点什么,但基莫的茫然不似作伪。“不认识就算了。不过,到了斯德哥尔摩,下船的时候,如果有个自称埃克贝里的人找你,或者给你什么东西,别大惊小怪,也别多问,拿着就是。明白吗?”
基莫心里充满疑惑。埃克贝里是谁?为什么要找他或给他东西?是约翰逊律师安排的接应?还是别的什么?但他知道,安德斯只是传话,问他也不会知道更多。他只能点点头,表示明白。
“嗯,你继续待着吧,船开之前别出来。估计傍晚能好,到时候我来叫你。” 安德斯说完,拿起空碗,转身爬上梯子离开了。
基莫慢慢咀嚼着最后一点面包,脑子里反复思索着“埃克贝里”这个名字。陌生的名字,神秘的指令。这让他本就不安的心里又多了一层迷雾。是福是祸?无从知晓。他只能将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并提醒自己,到了斯德哥尔摩,任何意外情况都可能发生,必须加倍小心。
午后,货舱里的光线逐渐变得柔和。头顶的敲打声和锯木声终于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水手们调试帆索、检查设备的吆喝声和脚步声。船只似乎在进行最后的调试。基莫的心随着这些声音渐渐安定下来,又隐隐提起——很快就要重新起航了,距离斯德哥尔摩,只剩最后一段航程。
大约下午四点钟左右,货舱里已经相当昏暗。舱盖被掀开,安德斯再次出现,这次他没有带食物,只是对基莫招了招手:“上来吧,准备开船了。待会儿机灵点,听我信号再下船。”
基莫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蜷缩而麻木的四肢,跟着安德斯爬上了梯子。重新回到甲板上,虽然天色已近黄昏,但骤然开阔的视野和涌入肺中的、清冷新鲜的空气,还是让他精神一振。玛丽弗雷德港口的景色映入眼帘:这是一个典型的中小型瑞典港口,规模比诺尔泰利耶小,但更加古朴。木质码头向湖中延伸,停泊着不少渔船和小型货船。岸边是错落有致的红色、黄色木屋,屋顶覆盖着深色瓦片或干草。远处的小山丘上,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带有塔楼和城墙的砖石建筑,在暮色中显得威严而古老——那应该就是格里普霍姆城堡。空气中弥漫着湖水、木材、鱼腥和炊烟的味道。
“海燕号”的主桅上,新的帆桁已经安装完毕,水手们正在做最后的固定和检查。老尼尔森船长站在船尾舵轮旁,叼着烟斗,脸色在暮色中看不真切,但能感觉到他正密切关注着出航前的准备工作。他看到基莫上到甲板,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没有任何表示,仿佛他只是货物的一部分。
“去那边待着,别碍事。” 安德斯指了指船尾一个堆放缆绳和杂物、相对隐蔽的角落。基莫依言走过去,缩在阴影里,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水手们各就各位,解缆,升帆(辅助蒸汽机也同时启动),船身缓缓离开码头。暮色中的玛丽弗雷德渐渐后退,城堡的轮廓融入深蓝的天幕,港口点点灯火亮起,像散落的星辰。基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被迫停留、在寒冷和紧张中度过了一天一夜的小镇港口,心中没有留恋,只有尽快离开的渴望。
“海燕号”驶出港湾,进入梅拉伦湖开阔的水面。湖面在晚风中泛起细碎的波浪,倒映着天际最后一抹暗红和初升的星辰。风帆鼓满,蒸汽机低鸣,船速逐渐加快,朝着东北方向,朝着梅拉伦湖的出口,也是斯德哥尔摩所在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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