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一片茂密的云杉林,眼前出现一小片相对开阔的坡地。坡地上,几块开垦过的田地里,残余着收割后的麦茬,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暗淡的金黄色。坡地尽头,靠近一片小湖的地方,矗立着一座典型的瑞典乡村木屋。屋子不大,由粗大的原木搭建而成,刷着暗红色的油漆,但已经斑驳褪色。屋顶覆盖着厚厚的、长着青苔的干草。屋旁有一个用木栅栏围起来的小院子,里面散养着几只鸡,还有一个简陋的牲口棚,隐约能看见一头奶牛的身影。屋后是一片茂密的树林,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小山丘。炊烟正是从木屋的烟囱里袅袅升起,带着柴火和烤面包的温暖气息。
这景象宁静而祥和,与基莫一路经历的颠沛流离、肮脏危险形成鲜明对比。这里就是普通的瑞典乡村生活,平静,自给自足,远离城市的喧嚣和政治的漩涡。但此刻,对基莫而言,这代表着食物、水,或许还有信息。
他犹豫了一下。直接上前敲门?万一主人不友好,或者招来不必要的注意呢?但他实在太饿太渴了,而且需要了解现在的位置和前往诺尔泰利耶的具体情况。
他观察了一会儿,木屋周围很安静,只有鸡只在院子里咯咯叫着刨食,烟囱的炊烟笔直上升,显示屋里有人,可能在准备午餐。他整理了一下身上肮脏不堪的衣服,拍了拍尘土(虽然没什么用),将破毡帽扶正,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逃犯,而更像一个迷路或遭遇不幸的旅人。
他鼓起勇气,走出树林,沿着一条被踩出来的、通向木屋的小径走去。靴子踩在松软的土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院子里的鸡被惊动,咯咯叫着跑开。当他走近木屋的门口时,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他身材高大,肩膀宽阔,穿着典型的农民装束——粗糙的亚麻衬衫,外罩一件手织的羊毛背心,下身是沾着泥土的厚布裤子,脚上一双结实的皮靴。他有一张被阳光晒成红褐色的、饱经风霜的脸,浅棕色的头发有些稀疏,下巴上留着浓密的、同样颜色的短须。他的眼神起初带着警惕和疑惑,上下打量着基莫这个不速之客。
“上帝保佑,” 男人用瑞典语说道,声音浑厚,带着浓重的斯堪的纳维亚口音,“年轻人,你从哪里来?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他的目光落在基莫肮脏破烂的外套、憔悴的脸色和干裂的嘴唇上。
基莫停下脚步,在距离男人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摘下帽子,微微欠身,用尽可能平静、但带着疲惫的语气,用他有限的瑞典语回答,并有意加重了芬兰口音(这能解释他的外貌和口音):“先生,日安。很抱歉打扰您。我……我从图尔库来,本来要搭亲戚的渔船去斯德哥尔摩找活干,结果……结果船在海上出了点事,我和其他人失散了,游上岸……迷了路。” 他选择了一个相对可信、又不会暴露偷渡事实的说法。渔民遭遇海难,侥幸逃生,流落异乡,这在波罗的海沿岸并不罕见。
男人——应该就是这户农家的主人——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走出门口,更仔细地打量着基莫,目光在他湿透的裤腿和沾满泥土的靴子上停留了片刻。“从图尔库来?海难?” 他重复道,语气里的怀疑并未完全消除,“这附近海岸没听说有船出事啊。你一个人?”
“是的,先生,就我一个侥幸……船沉得很快,我抱着一块木板漂了很久,才看到陆地……” 基莫低下头,做出惊魂未定又疲惫不堪的样子,这倒不完全是在表演,他现在的状态确实糟糕。
“可怜的人。” 一个温和的女声从男人身后传来。一个围着素色围裙、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的中年妇女出现在门口,应该是男主人的妻子。她看着基莫,眼神里流露出同情,“埃里克,别站在门口盘问了,看他样子,又冷又饿。快进来,孩子,进来暖和一下,吃点东西。” 她说着,侧身让开了门口。
名叫埃里克的男人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基莫,似乎还在权衡。但基莫那副狼狈不堪、尤其是年轻(尽管经历了这么多,他看起来仍不过是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而憔悴的模样,最终还是触动了他朴素的同情心。他叹了口气,侧开身体:“进来吧。玛塔,给他拿点吃的喝的。还有,找件我的旧衣服给他换上,他这身……太不像话了。” 他指了指基莫身上那件散发着鱼腥味的油布外套。
“谢谢!谢谢您,夫人!谢谢您,先生!” 基莫连声道谢,心中一块石头稍稍落地。至少,这家人看起来是善良的普通农民,没有立刻把他当成歹徒或怀疑他是逃犯。
他跟着玛塔走进木屋。屋内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些,但也相当简朴。一个兼作厨房和起居室的大房间,地面是压实的泥土地,中央是一个用石块砌成的、生着火的大壁炉,炉火上架着一个铁锅,正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散发出浓郁的、带着肉香和蔬菜味道的热气,让饥肠辘辘的基莫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墙壁是粗糙的原木,被烟熏得有些发黑,上面挂着一些简单的炊具、农具和一幅褪色的宗教画。靠墙放着粗木打造的桌子和长凳,一张铺着兽皮的简易床铺,角落里堆放着一些麻袋和杂物。窗户很小,镶着不规则的玻璃,透进的光线有限,使得屋内有些昏暗,但炉火的光芒带来了温暖和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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