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基莫和拉苏做了个“等待”的手势,然后,极其缓慢、轻柔地,将那道被尤哈虚掩的木门推开一个刚好容身的缝隙,侧身闪了出去,随即反手将门恢复成虚掩的状态,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货舱里只剩下基莫和拉苏。黑暗和寂静重新笼罩,但这次,寂静中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紧张。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基莫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驱散脑海中不断涌现的各种可怕画面:托尔比被水手发现,扭打,叫喊,然后大批水手冲进货舱……他强迫自己倾听外面的动静,但除了海浪声、风声和船体的吱呀,什么也听不到。拉苏也屏息凝神,侧耳倾听,偶尔压抑地咳嗽一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基莫感觉像过了半辈子),货舱外依旧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托尔比没有回来。基莫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难道出事了?被抓住了?还是迷路了?
就在焦虑几乎要达到顶点时,木门被极其轻微地推开了一道缝,一个黑影闪了进来,迅速将门掩好。是托尔比!他怀里抱着一个用破布裹着的、鼓鼓囊囊的东西,动作依然敏捷,但呼吸比平时略显急促。
“怎么样?” 拉苏立刻低声问。
“没事。” 托尔比简短回答,将怀里的东西放在地上打开。破布里是一个沉甸甸的、带着咸腥味的旧木桶,里面装着大半桶清水!此外,还有几块用油纸包着的、看起来硬邦邦的黑麦面包,和一块不小的、散发着浓烈咸鱼味的干鳕鱼。
清水!食物!
在绝对的黑暗中,基莫几乎能闻到那清水清冽的气息和食物诱人的味道。他感觉干渴的喉咙像着了火,胃部因为突如其来的希望而剧烈抽搐。
“小心,别喝太多,慢慢来。” 拉苏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他接过托尔比递过来的一个破木碗(显然是顺手从厨房或水手舱摸来的),舀了小半碗水,先递给了看起来最虚弱的基莫。
基莫用颤抖的双手接过木碗,冰凉的触感让他一个激灵。他强忍着牛饮的冲动,小口小口地啜饮着。略带咸味和木桶味的清水滑过干涸刺痛的口腔和喉咙,如同最甘美的琼浆,滋润着每一寸灼热的黏膜。他几乎要呻吟出声,硬生生忍住,将碗递给拉苏。拉苏也喝了几口,然后递给托尔比。托尔比喝得最多,他来回一趟,消耗最大。
接着是食物。硬邦邦的黑面包需要用牙齿费力地撕扯,在口中含软,但麦香和实实在在的填充感,迅速缓解了胃部的绞痛。咸鱼干更是提供了宝贵的盐分和蛋白质。他们吃得极慢,极珍惜,每一口都细细咀嚼,感受着食物带来的热量和力量重新流入冰冷的四肢百骸。
“厨房在上一层,靠近船尾。门口有人,但睡着了。水桶就在门边,面包和鱼挂在梁上。” 托尔比一边慢慢咀嚼着食物,一边用极低的声音叙述经过,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拿了东西就回来,没人发现。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我听到上面有水手说话,在抱怨这次航行,说船长接到命令,在赫尔辛福斯靠港后,会有‘上面的人’来检查货物和人员,要大家‘把眼睛放亮些,特别是对混上船的闲杂人等’。”
这个消息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刚刚因为得到食物和水而升起的些许暖意。赫尔辛福斯会有检查!而且是“上面的人”,很可能指的是俄国方面或瑞典官方派来的人,专门为了搜查像他们这样的“可疑分子”!
“知道什么时候到吗?” 拉苏沉声问,嘴里的面包似乎也失去了味道。
“听水手闲聊,如果风向顺利,明天傍晚或者后天早上能到。但进入芬兰湾后,可能会有巡逻船检查,进港前更要接受港口官员的登船查验。” 托尔比说。
时间更紧迫了。他们必须在船靠港、接受严格检查之前离开货舱,混入港口的人群。否则,一旦被堵在货舱里,就是瓮中之鳖。
“明天晚上,” 拉苏做出了决定,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决断,“等船靠近赫尔辛福斯,可能减速准备进港,船上最混乱的时候,我们找机会溜出去。托尔比,你观察过出口和路线了吗?”
“货舱出口通向上层过道,过道一端通往水手舱和厨房,另一端有梯子可以上到主甲板。甲板上有桅杆、缆绳堆、救生艇可以藏身,但靠港时水手都会在甲板上忙碌,人多眼杂。最好的办法是,在船即将靠港、抛锚系缆绳最混乱的时候,从背向码头的一侧,顺着锚链或者缆绳溜下船,直接下水,游到码头其他地方上岸。” 托尔比显然在寻找食物和水的同时,已经侦察了路线。
游泳?在深秋寒冷的波罗的海里?基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他知道,这是目前看来最可行、也最隐蔽的逃离方式。比起在众目睽睽下从跳板上走下去,溜下水确实更不容易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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