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焦虑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洞口那道狭窄的天光逐渐移动、变化,从灰白变成略带暖意的淡金,显示太阳终于挣脱了部分云层的束缚。基莫的心也随着光线的移动而一点点提起。拉苏说的那个“位置”正在接近。如果太阳移到那里他们还没回来……
就在基莫几乎要绝望,开始认真思考是否该按照拉苏的嘱咐,独自沿着海岸线向南摸索时,岩洞上方传来了碎石滑落的声音,以及拉苏压低嗓音的呼唤:“基莫!”
基莫猛地跳起来,冲回洞口。只见拉苏和托尔比正从岩壁上那道裂缝中小心翼翼地爬下来,两人都满身尘土,脸上带着汗水和岩灰混合的污迹,但眼神明亮,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
“怎么样?”基莫迫不及待地问,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
“有路,而且不远就有人烟。”拉苏一边拍打着身上的尘土,一边快速说道,语气中带着如释重负,“上面是一片松林,林子里有一条马车道,虽然泥泞,但车辙印很新,就是这两天留下的。我们沿着路走了一段,大概三四里格(约十几公里)外,看到了炊烟,是个小镇,看起来还不小,靠海,有码头,停着些船。”
“镇子?”基莫的心提了起来,“是什么地方?安全吗?”
“看不清楚全貌,但不像军事要塞。房子多是木头的,有教堂的尖顶。码头上有渔船,也有几艘大点的帆船。我们在树林里观察了一阵,看到有人进出,穿着像是普通的渔民和农夫。”托尔比补充道,他的观察总是更细致,“没看到穿特殊制服的人,也没看到俄国式的建筑。镇子看起来……很普通。”
普通,意味着可能没有俄国势力的直接渗透,也意味着他们混进去的可能性更大。但普通,也意味着陌生,意味着未知的风险。
“知道是哪里吗?”基莫问。
拉苏摇了摇头:“不确定。但沿着海岸线往南,离凯米已经有相当一段距离了。按方向和航程粗略估计,可能是在波的尼亚湾西岸,芬兰大公国境内,也许是某个叫波尔沃(Porvoo)或者洛维萨(Loviisa)的沿海小镇。这些地方虽然理论上也受俄国沙皇统治,但天高皇帝远,地方治理相对松散,俄国驻军和密探不会像边境地区那么密集。而且,芬兰人对俄国人……感情复杂,未必会积极配合他们搜捕几个萨米人。”
这是一个机会,也可能是一个陷阱。但无论如何,比困死在这荒滩上要好。
“船是彻底不行了,靠我们自己修不好,也没材料。”拉苏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果断,“必须进镇子。我们需要食物,需要药品(托尔比的手臂在攀爬时被岩石划了一道不浅的口子,虽然简单包扎了,但需要更好的处理),需要打听消息,最重要的是,需要找到去南边的方法。步行太慢,也太危险。镇上如果有去斯德哥尔摩、图尔库或者赫尔辛福斯的船,哪怕只是货船,我们也要想办法搭上。”
“怎么进去?我们这样子……”基莫看了看自己三人,衣衫褴褛,满身泥污和海腥,一看就是遭遇了海难或者别的麻烦的落难者,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小镇,很容易引起注意和盘问。
“不能直接以逃难者的身份进去,那样太显眼,镇上的官员或者好事者肯定会盘问,搞不好会引来俄国眼线。”拉苏沉吟道,“得编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就说……我们是北边来的萨米猎人,原本乘自家的小船在近海打渔,遇到风暴,船毁了,漂流到这里。这个说法半真半假,不容易被拆穿。我们只需要食物、水和一点帮助,打听南下的船只,不惹事。”
托尔比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萨米人在芬兰沿海偶尔出现,虽然不常见,但也不算稀奇,这个身份相对合理。
“那些报纸……”基莫最关心的是这个。
“不能带进镇子,太危险。”拉苏毫不犹豫地说,“找个地方藏起来,只有我们知道的地方。等我们安顿下来,打听清楚情况,再找机会回来取,或者等找到可靠的南下途径,再带走。”
三人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在岩洞深处找了一个干燥的缝隙,将油布包裹的报纸用防雨布和干苔藓仔细包裹好,塞了进去,又搬来几块不起眼的石头堵住缝隙,做了只有他们能辨认的隐蔽标记。处理完最关键的“货物”,他们又将破船上还能用的、不那么显眼的东西——一个勉强能用的水囊,一块防雨布,几件简陋的工具——收拾进一个包裹,由托尔比背着。拉苏将燧发短铳仔细藏好,确保不会轻易被发现。基莫则将母亲给的小银牌和其他几样小物件贴身藏好。
最后,他们互相检查了一下彼此的装束,尽量拍掉身上的泥土,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让自己看起来虽然狼狈,但不至于像乞丐或逃犯。拉苏用随身带的一把小刀,尽量将脸上和手上的污迹刮干净些。做完这一切,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前方是未知的小镇,可能是避难所,也可能是新的牢笼,但他们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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