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莫带着埃罗和尼尔斯回到营地时,卡莱已经向奥利和拉尔斯长老汇报完毕。营地中央最大的帐篷里,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炉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几张忧心忡忡的脸。
“看清了吗?确定是那个帽子有缺口的年轻人?”奥利追问卡莱,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这是他在紧张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离得远,脸看不清,但身形和骑马时左臂那点不自然的摆动,很像。而且,他们那一队人,装束混杂,行为怪异,绝对不是普通的过路商队或者牧民。”卡莱语气肯定,他常年在外,眼力极准,观察入微。
拉尔斯长老闭着眼睛,手指捻着一小撮干燥的杜松子,缓缓摩挲,这是他在集中精神时的动作。“风哭谷……那里除了石头和风,没什么值得看的。除非……”他睁开眼睛,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们在找路。找一条能避开主要河谷、又相对平坦、能够通行车马甚至更重东西的路。”
帐篷里一时寂静。拉尔斯长老的话,像一块冰投入水中,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避开主要河谷,意味着要避开已知的、有萨米人季节性营地和放牧路线的地方。能够通行更重的东西……除了为军队和物资开辟通道,还能是什么?
“是俄国人?还是瑞典人?还是他们两边一起?”马蒂长老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不解,“开一条新路,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就为了对付我们这些牧鹿人?”
“恐怕不是为了对付我们。”奥利沉声道,他看向基莫,“基莫,阿赫蒂说过,俄国人在边境北边,靠近白海那边,正在修建一条铁路,对吧?”
基莫点头,胸口发闷:“他说,那条铁路沿着边境线走向修,役使了很多像他那样的芬兰人和卡累利阿人,死了很多。修铁路,需要先勘测路线,平整土地,架设桥梁……需要知道哪里能走,哪里石头硬,哪里土质松。”
“所以这些人,很可能是为铁路,或者至少是为某种需要重型车辆通行的军事道路做前期勘测的。”卡莱接话,脸色难看,“他们专挑偏僻、视野好的地方走,插杆子,看远处,就是在测量地形的高低、远近,判断哪里适合铺设路基。风哭谷那边虽然荒凉,但地势相对平缓,两侧是山,能挡一部分风,如果从那里开一条路,确实比较隐蔽,不容易被边境两边的常规巡逻发现。”
“可他们队伍里有萨米人模样的人。”埃罗忍不住插嘴,他跟着基莫和尼尔斯回来后,也被允许留在帐篷里旁听,“萨米人怎么会帮外人,来破坏自己的土地?”
尼尔斯也愤愤道:“就是!他们是不是收了钱,当叛徒了?”
拉尔斯长老抬手,制止了两个少年的激动。“未必是萨米人。也可能是穿着萨米衣服的俄国人,或者芬兰人,甚至是为了钱什么都肯干的流浪汉。边境地方,什么人都有。至于真正的萨米人……”他叹了口气,语气复杂,“不是所有人都把土地看得比金子重。有些人觉得,鹿群少了,可以养别的,或者去城镇做工。有些人被欺负怕了,觉得胳膊拧不过大腿,不如趁早为自己谋点好处。也有些人,是被逼无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不管这些人是谁,目的是什么,他们出现在我们附近,就不是好兆头。勘测队来了,后面就可能跟着更多的工人,更多的士兵,更多的麻烦。我们的营地,我们的鹿群,我们的生活,都会被搅乱,甚至被摧毁。”
“那我们怎么办?”卡莱问道,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有些发白,“趁着他们人少,把他们赶走?或者……让他们‘消失’?”
奥利立刻摇头,语气严厉:“不行!卡莱,别冲动。先不说我们有没有这个能力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一支有武装的测量队而不留痕迹。就算能做到,后果是什么?失踪一支测量队,俄国人或者瑞典人会善罢甘休吗?他们会派更多军队来搜查,到时候,整个地区都会被翻个底朝天,我们营地能藏得住?阿赫蒂能藏得住?那些符号的秘密,还有我们窥见他们交易的事情,都可能暴露!那才是灭顶之灾!”
卡莱咬了咬牙,他知道奥利说得对,但眼睁睁看着威胁逼近而无能为力,这种感觉让他无比憋闷。
“奥利说得对,硬碰硬是下下策。”拉尔斯长老缓缓道,“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主动攻击,而是加强防御,观察,然后想办法,让他们的路,修不成,或者,修不到我们这里来。”
“让他们修不成?”基莫不解。
“修路,尤其是修铁路或者大路,不是插几根杆子,画几条线就行的。”拉尔斯长老的眼中闪过一丝属于老猎人的狡黠和智慧,“它需要精确的测量,需要知道哪里是岩石,哪里是沼泽,哪里能架桥,哪里有稳定的水源,哪里冬天积雪多厚,夏天蚊虫多厉害……这些,那些拿着奇怪仪器的南边人,在短时间内,能知道多少?他们能比的过我们这些在这里生活了几代、几十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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