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陌生人被发现时,距离他最初留下足迹已经过去了三天。不是暗哨发现的,而是营地里的狗。
那是第三天的午后,基莫正在帮玛尔雅修补一张用来滤乳清的薄羊皮滤布。滤布用久了,边缘有些磨损,需要缝上新的皮绳加固。针是鹿骨磨的,线是驯鹿筋劈开搓成的细线,柔韧结实。基莫的针脚不算细密,但很均匀,这是跟玛尔雅学的。在苔原上生活,男人女人都得会些缝补的手艺。
突然,营地西侧靠近森林边缘的地方,传来一阵激烈的狗吠声。不是一只,是三四只一起在叫,声音里充满了警惕和威胁,还有一种发现了什么的兴奋。紧接着,是人的呼喝声,是今天负责西侧警戒的卡莱和另一个牧人。
基莫立刻放下手里的针线,和玛尔雅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玛尔雅的手按住了腰间挂着的、用来切割肉食的短刀。基莫抓起靠在帐篷边的一根硬木棍——那是他平时防身和赶鹿用的。
奥利已经从另一个方向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把长柄斧,脸色严肃。“基莫,跟我来。玛尔雅,你去叫醒长老们,让孩子们待在帐篷里,女人也都别出来。”他简短地吩咐,然后向西侧狗吠的方向走去。基莫握紧木棍,跟在他身后。
其他几个牧人也拿着武器聚拢过来,有弓,有矛,有斧子。大家默不作声,迅速形成一个松散的半圆,朝着森林边缘靠近。狗叫声还在继续,夹杂着卡莱试图安抚和命令的低喝。
“在那里!灌木丛后面!”卡莱看到奥利等人过来,指着前方一片茂密的矮灌木丛。几只营地养的猎犬正对着灌木丛狂吠,前肢压低,做出扑击的姿态,但又似乎有些犹豫,不敢真的冲进去。
灌木丛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枝叶浓密,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奥利做了个手势,牧人们散开,呈包围态势。他示意卡莱上前查看。卡莱握紧手中的短矛,弓着腰,小心翼翼地靠近灌木丛,用矛尖轻轻拨开最外层的枝叶。
“有人!”卡莱低呼一声,立刻后退两步,矛尖前指。
灌木丛里传来一阵虚弱的、带着痛苦的低吟。接着,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清词句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别……别放狗……我……没有武器……”
是芬兰语。基莫的心猛地一跳。虽然口音有些奇怪,夹杂着某种方言,但他听懂了。是芬兰语,不是萨米语,也不是瑞典语。
奥利也听出来了。他皱紧眉头,打了个呼哨,让猎犬安静下来,退后。然后,他用萨米语高声问:“你是谁?出来!慢慢出来,手放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灌木丛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枝叶被艰难地拨开,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几乎是滚了出来,倒在灌木丛前的空地上。
那是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或许更年轻些,但满脸胡茬、污垢和疲惫让他显得苍老。他穿着一件破烂的、深蓝色的粗呢外套,正是基莫捡到的那种布料。外套左肩和胸口的位置有大片深色、已经板结的血污。他的一条腿姿势怪异,显然受了伤。脸上也有擦伤和淤青,嘴唇干裂,眼睛深陷,但眼神在最初的迷茫和痛苦后,迅速恢复了警惕,扫视着包围他的萨米人。
他的双手摊开,放在身体两侧的地上,以示没有武器。但基莫注意到,他右手的手掌和指节有厚厚的老茧,那不是农民或牧人的茧,更像是长期使用工具或……武器留下的。
“水……”男人用干涩的喉咙挤出这个词,这次说的是瑞典语,带着浓重的芬兰口音。
奥利对旁边一个牧人示意。那人解下自己的水囊,扔到男人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男人费力地伸手够到水囊,拧开塞子,贪婪地灌了几口,被呛得咳嗽起来,水混合着血丝从嘴角流下。咳嗽牵动了伤口,他痛苦地蜷缩了一下,但很快强忍住,又喝了几小口,然后盖上塞子,把水囊推回原处。
“谢谢。”他用瑞典语说,声音稍微顺畅了一点,但依然虚弱。
“你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在这里?”奥利用瑞典语问道,语气严厉,但手里的长柄斧稍微放低了些。其他牧人也保持着包围,但武器不再直指男人。
男人喘息着,目光在奥利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基莫和其他人,似乎在评估。最后,他低声说:“我叫阿赫蒂,阿赫蒂·科尔霍宁。从芬兰来。我受伤了,需要帮助。”
“芬兰哪里?”奥利追问。
“凯米耶尔维。”男人说出一个芬兰北部的地名,靠近边境。
“你为什么来这里?怎么受的伤?”
男人——阿赫蒂——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我在森林里遇到了狼,搏斗时受了伤,迷了路,不知怎么就越过了边境。看到这里有营地,想过来求助,但……怕你们是瑞典人,会把我交出去。”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但基莫总觉得哪里不对。遇到狼?搏斗的伤痕呢?狼通常攻击颈部和四肢,但他肩胸处的伤更像是利器或钝器造成的。而且,他最初留下的足迹显示他观察过营地然后离开,如果是单纯求助,为什么当时不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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