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基莫再次爬上岩石顶部,望远镜对准“三石湖”方向。天空逐渐暗下来,西边的云层被落日染成暗红色,东边的天空则呈现出深蓝色。风比白天大了些,卷起地表的雪粒,形成一层薄薄的雪雾。
他等了大约半小时,天色完全暗下来,星星开始出现。就在他担心阿赫蒂是否出事了的时候,湖的方向,一点微弱的反光闪烁了一下,停顿,又闪一下,再停顿,又闪一下。
长闪三下,间隔五秒。安全信号。
基莫心中一松,几乎要欢呼出来。但他克制住,迅速滑下岩石,向马蒂长老报告:“阿赫蒂的信号,安全。可以按计划前往‘三石湖’。”
马蒂点头:“通知所有人,准备出发。一小时后,天黑透就走。”
人们从休息中醒来,收拾行装,熄灭余火,用雪掩埋灰烬。一小时后,队伍再次启程,向着“三石湖”方向前进。
这一夜的行进比前一晚更困难。地形起伏更大,有多个上坡和下坡。雪橇在下坡时需要人在后面拉着减速,上坡时需要多人推。而且,随着夜深,气温进一步下降,估计在零下二十度左右。呼出的气在眉毛、睫毛和围巾上结成了白霜。
但队伍保持了良好的纪律。没有人抱怨,没有人掉队。孩子们被安置在雪橇上,裹在毛皮里,由大人拉着。老人们互相搀扶,走慢一点,但坚持着。
凌晨三点左右,他们到达了“三石湖”区域。基莫按照阿赫蒂信号指示的方向,找到了那个废弃的猎人小屋。小屋在半山坡,背靠山体,前面有一小片树林遮挡,非常隐蔽。
阿赫蒂和两名猎人从树林中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但欣慰的笑容。
“一切正常。”阿赫蒂报告,“俄军巡逻队昨天中午来过一次,沿着湖东岸走,没有接近小屋。我们清理了所有痕迹。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再出现。”
“好。”马蒂点头,“大家进小屋休息,注意保持安静,不要生火。天亮前必须完成隐蔽。”
小屋很小,只有大约二十平方米,三十七人挤进去,几乎人贴人。但比起外面的严寒,这里至少能挡风。人们挤在一起,用体温互相取暖,很快陷入疲惫的睡眠。
基莫、阿赫蒂、卡莱和马蒂长老没有睡。他们围坐在小屋角落,用一块深色布遮住油灯的微弱光线,研究下一步计划。
“从这里到‘鹰脊’,大约二十公里。”基莫指着地图,“地形复杂,有森林、溪谷、最后是裸露的岩石坡。白天无法行进,必须夜间通过。但问题是,这段路我们需要两天两夜,中间需要至少一个白天的隐蔽点。”
阿赫蒂指向地图上一个位置:“这里,‘鬼哭谷’入口附近,有一个岩洞,我年轻时打猎时发现的。不大,但能容纳我们所有人,而且很隐蔽,入口被灌木遮挡。从‘三石湖’到那里大约十二公里,一夜能走到。在那里隐蔽一天,第二夜再走剩下的八公里到‘鹰脊’。”
“岩洞安全吗?有没有野兽?”卡莱问。
“可能有熊或狐狸的痕迹,但冬天它们通常冬眠或去更低海拔的地方。我们人多,不怕。”阿赫蒂说。
马蒂沉思:“那就按这个计划。明天白天在这里休整,明晚出发前往岩洞。在岩洞隐蔽一天,然后前往‘鹰脊’。但‘鹰脊’那段路,需要白天通过,因为太危险,夜间无法攀爬。”
这正是最棘手的问题。“鹰脊”背侧是陡峭的岩石坡,有些地段需要攀爬。夜间行进极其危险,但白天又有被发现的可能。
“我们可以在黄昏时分开始攀爬。”基莫说,“黄昏时光线暗,但不是完全黑,能看清脚下。而且俄军巡逻队通常在白天活动,黄昏时分可能正在返回驻地。我们抓紧时间,争取在天完全黑之前通过最危险的地段。”
“但如果被发现了呢?”卡莱问。
“那就在岩石上找隐蔽处躲藏,‘鹰脊’背侧有很多岩缝和洞穴。俄军骑马,不可能上来搜查。只要我们不暴露,他们可能会认为是动物或错觉。”基莫说,“但这是赌博。”
马蒂沉默良久,最终说:“所有的选择都是赌博。留在‘老矿山’是赌博,迁徙是赌博,每条路线都是赌博。我们只能选胜算最大的赌法。按基莫说的,黄昏攀爬‘鹰脊’。”
计划确定,众人轮流休息。基莫值第一班岗,他坐在小屋门口,从门缝中观察外面。夜色深沉,只有风声和远处湖面冰层开裂的微弱噼啪声。他的思绪飘远,想起矿井里的教室,岩壁上的星图,孩子们学认字时的专注表情。那些安静的时光,现在想来像另一个世界。
“基莫哥。”埃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少年不知何时醒了,凑到他身边。
“怎么不睡了?”
“睡不着。想事情。”埃罗小声说,“我在想,如果我们成功到了瑞典,真的能安全吗?俄国人会不会要求瑞典人把我们交回去?”
这个问题基莫也想过。根据奥利的信和萨米人之间的传闻,瑞典虽然中立,但对芬兰的处境有同情,特别是萨米人作为跨境民族,在瑞典有亲戚部落。瑞典政府不太可能公然收留“分离主义分子”,但以“人道主义援助”为名,默许萨米部落收留逃难的同胞,是可能的。关键是,他们必须低调,不惹事,不被俄国抓住把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