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七颗明亮的星了吗?排成勺子的形状。”基莫说,用萨米语描述,“那就是‘驯鹿星群’。看,最亮的两颗是‘指引星’,永远指向北方。顺着它们的方向,就能找到北极星——那颗不太亮但几乎不动的星。北极星就在正北方,任何时候都一样。”
孩子们轮流透过观星筒看,发出惊叹。虽然冰透镜有瑕疵,让星星有些变形,但那种将遥远星光“拉近”的感觉,还是让他们震撼。埃罗尤其着迷,他看了很久,然后问:“基莫哥,北极星为什么不动?其他星星都在转。”
基莫回忆帕维莱宁教授书中的解释:“因为地球在转,像陀螺一样。北极星正好在地球转轴指向的方向,所以看起来不动。其他的星星,因为地球在转,看起来就在绕着北极星转。我们的祖先不知道地球在转,但他们观察到了星星的运动规律,所以用星星来计时。看,现在‘驯鹿星群’在这个位置,说明是晚上九点左右。到半夜,它会转到那个位置。”
他指着天空,用炭笔在一块石板上画出简单的轨迹。孩子们努力理解这些抽象的概念,但在实际观测的辅助下,他们开始明白,星空不是随机散落的珠子,是一个有规律的、可以理解的系统。
回到矿井,基莫在岩壁上更新星图,标出今晚观测到的星星位置,并写下日期和时间。他想建立一个简单的记录,看看在矿井的固定观察点,星星的运动规律是否与帕维莱宁教授书中描述的一致。这不仅是为了教学,也是一种科学实践——在极端环境下,验证知识,发现新知。
第二天上午的识字课,基莫教孩子们写与天文相关的芬兰语词汇:星星、月亮、太阳、方向、时间、季节。下午的生存课,他将天文知识与实际应用结合起来。
“假设有一天,你们在外面打猎或采集,迷路了,又没有带指南针,怎么办?”基莫问。
“看太阳!”一个孩子说。
“对,白天看太阳。太阳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中午在正南。但如果是阴天,或者晚上呢?”
“看苔藓。”另一个孩子说,“苔藓长在树的北边。”
“也对,但苔原上树很少。而且如果下雪覆盖了苔藓呢?”
孩子们思考。埃罗举手:“看星星!找到北极星,就知道北边。”
“对!”基莫赞许地点头,“但前提是,你要能认出北极星,要能在云缝中快速定位。所以我们需要练习,大量的练习。从今天起,每天天气好的晚上,我们轮流观测,记录星星的位置。每个人都要学会至少找到三个主要的导航星群。”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这些知识,可能有一天会救你们的命。也可能有一天,会救别人的命。我们萨米人在苔原上生活了千年,靠的就是观察自然、理解规律、将知识代代相传。现在我们在矿井里,但知识不能断。我们要学祖先的智慧,也要学帕维莱宁教授的新知识,把它们变成我们自己的,传给下一代。这就是地火——知识的火种,在黑暗里也要燃烧,传递下去。”
课程结束后,基莫去找马蒂长老。老人正在检查新设的陷阱触发装置,见基莫来,点点头:“听说你带孩子们看星星了。很好。萨米人不能忘记天空。”
“长老,我有个想法。”基莫说,“我想把我们的观察记录,整理成一份简单的‘矿井星图’。不只标星星,还要记录在不同季节、不同时间,从通风道出口能看到的天区,以及对应的方向和大概时间。这样,即使将来我们中有人不在了,新来的人也能根据这份星图,学会在矿井定位。”
马蒂放下手中的工具,看着基莫,眼中是复杂的情绪——欣慰,骄傲,也有一丝忧虑。“基莫,你才十六岁,但想的比许多大人还远。好,去做吧。需要什么材料,找卡莱。需要帮手,从孩子里挑。但记住,这份星图是重要秘密,不能外传。如果俄国人得到它,就能推算出我们的位置和观察习惯。”
“我明白,长老。星图我会用密语写,只有我们自己人能看懂。而且,我想用两种方式记录:一种是用炭笔画在岩壁上,供日常教学用;另一种是用针尖刻在桦树皮上,很小,可以藏起来,必要时带走。”
马蒂点头同意。基莫离开后,老人独自站在矿井通道里,望着岩壁上跳动的油灯光影,心中感慨。这个失去双亲的少年,在短短一年里,从猎人成长为老师、医者、技师,现在又开始做知识的整理者和传承者。也许,这就是萨米人能在绝境中生存的原因——总有人,在黑暗中举起火把,照亮前路,传递火种。
接下来的几周,基莫和几个大孩子投入了星图制作。他们每夜观测记录,白天整理数据,讨论如何将三维的星空,表现在二维的岩壁或树皮上。基莫教孩子们简单的几何和投影原理,虽然他们不能完全理解数学公式,但通过实际操作,逐渐掌握了将观察到的星星位置“画”下来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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