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维尔塔宁站在斯德哥尔摩“芬兰之家”的小会议室里,手里拿着一封刚从柏林实验室寄来的、长达十五页的德文技术报告。报告是埃里克·斯文松亲笔写的,详细描述了实验工厂过去一个月的进展:褐煤液化中试装置已经建成并成功试运行三次,液化率稳定在百分之四十二,超过了帕维莱宁教授笔记中的最高纪录;催化剂配方经过十七次优化,成本降低了百分之三十;馏分分析显示,产出的轻质油比例达到百分之五十五,完全符合柴油标准;初步经济评估表明,如果实现工业化生产,每吨褐煤加工净利可达十五马克。
报告的最后一页,是埃里克用芬兰语写的附言:“莉娜老师,我们做到了。帕维莱宁教授的理论是正确的,我们证明了他的伟大。当第一股褐煤液化油从反应釜流出时,实验室里所有芬兰人都哭了,包括我。这不是眼泪,是希望。我们向世界证明了,芬兰人即使在流亡中,也能做出世界级的技术贡献。柏林工业大学的霍夫曼教授(帕维莱宁的老友)亲自来参观,说这是‘令人惊叹的成就’,并主动提出在《德国化学学报》上发表我们的论文。索尔伯格先生是对的:技术实力,是我们赢得尊重的最好方式。随信寄去第一批样品(一小瓶液化油)和论文初稿。请将我们的成功,告诉所有在芬兰坚持的人们:地火在柏林的实验室里,燃烧得更旺了。我们与你们同在。——埃里克”
莉娜放下信,感到眼眶发热,但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容。她小心地打开随信寄来的那个小玻璃瓶,里面是深琥珀色的、清澈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油脂的光泽。褐煤液化油,帕维莱宁教授用生命守护的技术,在柏林,由一群流亡的芬兰工程师和化学家,变成了现实。这不只是一项技术突破,它是一个象征,一个宣言:芬兰没有死,芬兰人在创造,在贡献,在向世界证明自己的价值。
会议室的门开了,索尔伯格先生走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睛很亮。他看见莉娜手里的玻璃瓶,立刻明白了:“柏林的报告到了?”
“到了。”莉娜将报告和信递给他,“成功了。液化率百分之四十二,轻质油比例百分之五十五,经济评估乐观。霍夫曼教授愿意帮我们发论文。”
索尔伯格快速翻阅报告,脸上的疲惫被兴奋取代:“好!太好了!这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百分之四十二的液化率,这已经达到了商业化的门槛!莉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们手里有了一张真正的王牌,一张能打动柏林那些银行家和工业家,甚至能引起英国人和法国人兴趣的王牌!褐煤液化,不仅仅是芬兰的技术,是解决欧洲能源问题的一个潜在方向!德国、英国、法国都有丰富的褐煤资源,但缺乏石油。如果他们看到我们的技术可行,他们会想合作,会想投资,会想获得授权。那时,芬兰问题就不再是‘人道危机’,是‘战略合作机会’!”
他在会议室里踱步,语速越来越快:“我们要立刻行动。第一,将这份报告翻译成瑞典语、英语、法语,精印一百份,配上样品照片和经济数据,分送欧洲主要国家的工业部、能源公司、投资银行。第二,联系霍夫曼教授,请他尽快安排论文发表,最好能在下个月的《德国化学学报》头条。第三,我在柏林有个老朋友,是德意志银行的高级董事,对能源投资很有兴趣。我要亲自去一趟柏林,带上样品和报告,和他谈合作,谈在瑞典或丹麦建立示范工厂的可能性。第四……”
他停下,看着莉娜,眼中闪着光:“第四,我们要在国内,在芬兰的抵抗网络中,传播这个消息。不是通过政治渠道,是通过技术网络。让那些还在芬兰的工程师、技术员、工人知道,帕维莱宁教授的技术开花了,芬兰的工业火种在德国点燃了。这能极大地鼓舞士气,也能吸引更多技术人才想办法逃出来,加入我们。这比任何政治宣传都有力。”
莉娜被索尔伯格的激情感染,但保持着清醒:“索尔伯格先生,传播消息要小心。如果俄国人知道我们在柏林的成功,他们可能会加强对芬兰技术人员的监控,甚至对帕维莱宁教授的家人和旧部进行报复。而且,您亲自去柏林,风险很高。俄国使馆可能已经盯上您了。”
“风险与机遇并存。”索尔伯格坐下,手指敲击着桌面,“我老了,莉娜,六十一岁了。在我这个年纪,最怕的不是危险,是无用。能为芬兰的未来做点实实在在的事,冒点风险值得。至于国内的消息传递,我们可以通过教会网络和商业信函,用隐语和密码,只让该知道的人知道。而且,柏林的成功,本身也是对俄国人的一种威慑——他们想扼杀芬兰的技术潜力,但失败了。芬兰人的智慧,是关不住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莉娜,过去几个月,我们做思想工作,做舆论宣传,做外交努力,这些都很重要,是基础。但最终,能改变游戏规则的,是硬实力。技术是硬实力,经济是硬实力。柏林实验室的成功,给了我们一点硬实力。我们要用它,撬开更多的门,争取更多的支持,积累更多的资本,为芬兰的独立和重建,打下实实在在的基础。这条路,比单纯的抗议和呼吁,更艰难,更漫长,但也更坚实,更有希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