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维尔塔宁站在斯德哥尔摩“芬兰之家”的印刷工坊里,手里拿着刚刚印好的、还散发着油墨味的小册子封面。封面上是简洁的黑白设计:上方是芬兰语标题“Kotimaamme Tulevaisuus”(我们祖国的未来),下方是副标题“芬兰流亡知识分子关于国家重建的思考与建议”,中间是一幅线条画——一棵被积雪压弯但未折断的白桦树,树干上刻着一行小字:“1881年春,斯德哥尔摩”。设计朴素,但意味深长。
这是“芬兰之家”最新,也是最雄心勃勃的出版项目:一本由二十三位芬兰流亡学者、工程师、教师、法律专家、经济学家共同撰写的文集,主题是如何在特别状态结束后,重建一个自由、民主、繁荣、现代化的芬兰。内容涵盖宪政设计、法律体系、教育改革、经济发展、工业规划、社会保障、少数民族权利等各个方面。每个章节都基于严谨的研究和数据分析,参考了欧洲先进国家的经验,但紧密结合芬兰的实际。文集的目的是双重的:对内,为流亡者和国内抵抗运动提供一个清晰的国家蓝图,凝聚共识,指明方向;对外,向国际社会展示,芬兰人不是只有苦难和反抗,也有建设的能力和远见,值得被认真对待和支持。
莉娜是文集的发起人和主编之一。过去三个月,她协调了所有作者的写作,组织了六次跨学科的研讨会,亲自撰写了教育章节,并负责最终的编辑和出版。现在,文集终于完成,首印一千册,将分送给瑞典、德国、英国、法国、丹麦、挪威的议会、政府机构、大学、图书馆、媒体和重要民间组织。同时,五百册将通过秘密渠道,送回芬兰境内,在抵抗网络中传阅。
“莉娜,柏林的回信到了。”索尔伯格先生走进工坊,手里拿着一封电报,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是沃尔夫顾问发来的。他说,普鲁士财政部对文集的初步摘要‘印象深刻’,认为‘展现了芬兰精英的理性和建设性’。他个人承诺,会推动将文集的核心建议,纳入德国对芬兰政策的‘长期考量’。另外,柏林工业大学的几位教授,愿意为文集中的技术章节提供学术背书。这意味着,我们的声音,开始被欧洲的决策圈认真听取了。”
莉娜接过电报,快速阅读。文字简短,但意义重大。德国是欧洲大陆的强权,其态度对芬兰问题有重要影响。如果柏林方面开始将芬兰视为一个“有建设潜力”的未来伙伴,而不是单纯的“麻烦地区”,那么国际舆论的压力,就可能从单纯的人道同情,转向更实质的地缘政治和经济考量。这,正是索尔伯格和她一直在努力推动的转变。
“还有更好的消息。”索尔伯格压低声音,“通过沃尔夫的渠道,我们和英国下议院‘芬兰之友’小组建立了直接联系。小组的负责人,自由党议员哈罗德·威尔逊,对文集中关于宪政和法治的章节特别感兴趣。他正在起草一份议会质询,要求英国政府‘关注芬兰未来政治架构的民主性和稳定性’,并建议外交部‘在适当时机,与芬兰流亡知识界进行非正式接触,了解其建国理念’。虽然只是质询,但这是英国议会首次将芬兰的未来政治架构,作为正式议题提出。这是一个突破。”
莉娜感到一阵激动的颤栗。英国是欧洲另一个重量级玩家,其议会的关注,能极大提升芬兰问题的国际能见度,并对俄国形成外交压力。更重要的是,这种关注是基于芬兰人自己的建设性思考,而不是单纯的受害者叙事。这证明了他们过去几个月的工作,正在产生实质影响。
“但俄国人的反应呢?”莉娜问,保持着清醒,“文集出版,特别是送回芬兰境内,肯定会激怒格奥尔基和博布里科夫。他们可能会加强对流亡者的打压,甚至对我们在芬兰的家人进行报复。”
“风险确实存在。”索尔伯格的表情严肃起来,“所以我们做了几手准备。第一,文集作者全部使用笔名,且笔名与真实身份没有直接关联。第二,送回芬兰的副本,采用特殊纸张和油墨,一旦被查获,可以迅速销毁而不留痕迹。第三,我们已经通过教会网络,向我们在芬兰的联络人发出了预警,让他们做好应对可能搜查的准备。第四,”他顿了顿,“我和瑞典安全局的一位高级官员有过非正式沟通,暗示了文集的出版和可能引起的俄国反应。对方表示,只要文集内容不涉及煽动暴力或直接攻击瑞典政府,他们可以‘理解’并‘默许’。这意味着一层保护。”
莉娜点了点头。索尔伯格的老练和周密,让她感到安心。在过去的合作中,这位老人展现了惊人的战略眼光和操作能力,总能在复杂的国际政治中,为“芬兰之家”找到生存和发展的空间。
“现在,我们还需要做一件事。”索尔伯格走到印刷机旁,拿起一本刚装订好的文集,摩挲着封面,“为文集的发布,举办一场高规格的学术研讨会。地点在斯德哥尔摩大学,时间定在下周五。邀请名单包括瑞典的议员、学者、媒体,德国和英国使馆的文化参赞,北欧其他国家的外交官,以及国际红十字会和几个重要民间组织的代表。研讨会主题是‘小民族的自决与重建:芬兰的案例’。不谈论当前政治,只探讨学术和理念。你,作为文集的主编和作者之一,要做主题发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