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彼得罗夫站在第三厅秘密监狱地下三层单人牢房的铁门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用牛皮纸包着的书,书脊上烫金的俄文标题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隐约可见:《论法的精神》,孟德斯鸠着,圣彼得堡大学法学院1859年版。这是他从自己的藏书中特意挑出来的,一本标准的法学经典,不涉及当代政治,但在论述权力制衡、法律精神、公民自由方面,有着深刻的见解。他打算以“研究囚犯思想状态”的名义,将这本书带给曼纳海姆,同时,书的夹页里,藏着用密写药水抄录的、欧洲最近关于芬兰问题的舆论摘要。
但他被拦住了。格奥尔基站在牢门前,身后跟着两个守卫,面无表情。
“彼得罗夫调查员,”格奥尔基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理解你对程序合规的执着,也理解你对重要犯人‘思想状态’的研究兴趣。但曼纳海姆议员目前正在接受特别审讯,根据规定,审讯期间,不得与外界有任何形式的接触,包括阅读未经审查的书籍。所以,这本书,不能给他。”
彼得罗夫的心脏一紧。特别审讯?他为什么不知道?按照规定,对曼纳海姆这种“敏感资产”的审讯,必须有司法官员在场监督,至少要有记录。但格奥尔基显然绕过了他。
“特别审讯?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没有通知我?”彼得罗夫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
“昨天下午开始的,是圣彼得堡的直接指令。”格奥尔基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是电报的复印件,落款确实是司法部,但签发人不是谢尔盖副部长,是另一个彼得罗夫不熟悉的名字。“鉴于曼纳海姆案件的特殊性和国际关注,圣彼得堡认为,需要加快审讯进程,获取关键信息。因此,授权我进行非正式、高效率的审讯,不必拘泥于常规程序。当然,审讯内容会记录,结束后会形成报告,届时你可以审查。但现在,请勿干扰。”
彼得罗夫快速浏览电报。文字含糊,但授权明确。他立刻明白,这是圣彼得堡强硬派的手笔,他们可能对温和派的拖延不满,想用“高效率”审讯,逼曼纳海姆崩溃或合作,快速结案,消除这个舆论焦点。而格奥尔基,得到了尚方宝剑。
“审讯内容是什么?方法是什么?”彼得罗夫追问。
“内容涉及曼纳海姆与国外势力的联系,他在‘影子议会’中的角色,以及他对芬兰抵抗运动的思想影响。方法……是科学的,非暴力的,但也是深入的。”格奥尔基收起文件,“彼得罗夫,我知道你关心犯人的权利。但请记住,曼纳海姆不是普通囚犯,他是分裂势力的精神领袖,他的思想,比任何武器都危险。要消除这种危险,必须从思想入手。而思想领域的斗争,需要特殊的方法。这超出了你的专业范围,所以,请回吧。”
彼得罗夫握紧了手里的书。他知道,格奥尔基所谓的“科学、非暴力但深入的”审讯,很可能就是之前用在埃里克身上的那一套:药物、睡眠剥夺、感官干扰、心理压迫,目的不是获取口供,是摧毁意志,是让曼纳海姆自己精神崩溃,变成一个废人,然后再以“健康状况恶化”为由,将他转移或处理掉。而圣彼得堡的强硬派,默许甚至鼓励这种做法。
“格奥尔基特派员,”彼得罗夫抬起头,直视对方的眼睛,“我尊重圣彼得堡的指令。但我也必须提醒你,曼纳海姆是国际知名人物,他的状况受到欧洲媒体和外交圈的密切关注。如果他在审讯中‘突发意外’或‘精神失常’,引发的国际反弹,可能比让他活着说话更大。我想,圣彼得堡也不希望看到这种情况。所以,请务必确保审讯的‘科学性’和‘安全性’,保留完整的医疗记录。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我必须坚持。”
他在“科学性”“安全性”“医疗记录”上加重了语气。格奥尔基听懂了。彼得罗夫是在警告,也是在划底线:你可以用手段,但不能让人死,不能留下明显的把柄,否则,彼得罗夫会以程序和人道为由,制造麻烦。在圣彼得堡内部斗争微妙的时刻,这种麻烦是格奥尔基和他的支持者不想看到的。
短暂的沉默。格奥尔基点了点头,语气稍微缓和:“当然。审讯全程有医生监护,我们会注意分寸。曼纳海姆议员是重要的思想资源,我们不会浪费。那么,彼得罗夫调查员,如果没有其他事,请回吧。审讯结束,我会通知你审查记录。”
彼得罗夫知道,他无法进入牢房,无法见到曼纳海姆,无法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程序,施加压力,争取时间。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格奥尔基特派员,这本书,是关于法律精神的经典。也许,在审讯间隙,曼纳海姆议员可以阅读,以保持头脑清醒,更好地理解审讯的问题。这有助于提高审讯效率。您认为呢?”
他将书递过去。格奥尔基盯着书,又盯着彼得罗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最终,他接过了书,随手翻了翻,点点头:“我会考虑。如果他表现合作,也许可以作为一种……奖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