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蒂·哈洛宁用猎刀削下一片冻得硬邦邦的驯鹿肉干,放在嘴里慢慢嚼着。肉很咸,很韧,需要用力咀嚼才能撕开,但能提供足够的热量和蛋白质。他坐在“鹰眼湖”根据地中央那栋最大的木屋里,身下垫着一张完整的驯鹿皮,面前的火塘里松木噼啪作响,将跳跃的光影投在围坐的十一个人脸上。
这是1880年1月15日,芬兰进入极夜最深的时期。即使在正午,天色也只是灰蒙蒙的暗蓝,太阳在地平线下徘徊几个小时,投下微弱的光,不足以驱散零下二十五度的严寒。根据地已经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木屋之间用铲出的雪道连接,屋顶的烟囱冒着细细的白烟,是唯一显示这里有人居住的迹象。
十一个人,是“鹰眼湖”根据地的核心议事会成员。除了马蒂,还有:老猎人埃罗,他负责守卫和训练;独臂铁匠卡莱,负责工具和武器;最年长的妇女玛尔雅,负责文化和教育;技术总管维尔塔宁,负责建筑和信号系统;草药师艾拉,负责医疗;还有五个来自不同家族的家长,代表根据地的普通家庭。
他们围坐的火塘上方,悬挂着两张新鞣制的驯鹿皮,上面用炭笔画着地图。一张是“鹰眼湖”及周边五十公里的详细地形,标注了新建的三座信号塔、狩猎区、陷阱带、紧急藏身洞。另一张是芬兰全境的简图,上面用不同符号标记着已知的俄军据点、抵抗活动区域、流亡者聚集地。
“先说粮食。”马蒂咽下肉干,用皮囊里的温水润了润喉咙,“统计。”
埃罗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桦树皮钉成的小本子,翻到某一页:“到昨天为止,地窖里还有:熏驯鹿肉八百公斤,腌鱼三百公斤,冻肉五百公斤,黑麦面粉四百公斤,燕麦两百公斤,干浆果和蘑菇约一百公斤。按现在一百五十三人计算,如果维持最低热量,能吃到三月底。但这是不计算新来者的情况。”
“冬季会有新来者吗?”玛尔雅问,她手里在缝补一件孩子的皮袄,针脚细密。
“会。”维尔塔宁接过话,“上个月从瑞典萨米部落传来的消息,边境线芬兰一侧又有三个萨米小部落被俄军强迫迁移,至少五十人逃进了苔原。奥利说,如果我们能接收,他会帮忙引导过来。另外,还有零散的芬兰抵抗者,在追捕中逃向北方,有些也能找到这里。”
“五十人……”卡莱用独臂搔了搔花白的头发,“我们的木屋不够。现在十二栋木屋已经住得很挤,平均每栋十三人。再来五十人,要么新建五栋木屋,要么挤一挤,每栋增加三四人。但新建需要木材,需要人力,需要时间。现在是深冬,砍树困难,户外工作危险。”
“挤一挤。”马蒂说,“把最大的三栋木屋重新分区,架二层铺。老人、孩子、体弱者住下层,健康人住上层。新建两栋简易木屋,不需要精致,能挡风遮雪就行,开春再扩建。粮食……我们需要更多的狩猎。”
埃罗摇头:“附近的驯鹿群已经迁徙到更南的冬季牧场。要猎到足够的肉,需要去三十公里外的‘三湖之地’,来回至少三天,而且可能遇到俄军巡逻队。风险很大。”
“分成小队,轻装,快速。”马蒂用猎刀在地上画出简单的路线,“埃罗,你带五个最好的猎人,走西线。卡莱,你带四个还能战斗的伤员,走东线。不要硬拼,以陷阱和伏击为主。目标是每人带回一头驯鹿,或者等量的其他猎物。时间,十天。能行吗?”
埃罗和卡莱对视一眼,点头。老猎人补充道:“我需要那两架新做的雪橇,还有四条猎犬。另外,每人配二十发子弹,不能再少。遇到俄军,打不过就跑,不纠缠。”
“准。”马蒂在桦树皮上记录,然后转向艾拉,“医疗物资。”
草药师艾拉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妇女,脸上有长期在户外劳作的晒斑,但手指灵巧,熟悉苔原上数百种植物的药性。她打开一个鹿皮药囊:“治外伤的草药够用,冻伤膏还有不少。但治疗肺炎和肠胃感染的药快没了,特别是水杨苷树皮和绣线菊。需要派人去瑞典萨米部落交换,或者冒险去芬兰一侧的森林采集。”
“交换。”马蒂立刻决定,“用我们多余的驯鹿皮和骨雕。维尔塔宁,你准备二十张上等皮子,还有玛尔雅她们做的那些小工艺品。开春后,等雪化一些,派人去奥利那里。但要小心,瑞典官员可能还在监视。”
“明白。”维尔塔宁点头。
“接下来是防御。”马蒂用猎刀指向地图上的信号塔位置,“三座塔都建成了,每天两人轮值,用旗语和镜片联络。但昨晚东塔报告,在边境方向看到火光,距离大约十五公里,持续了半个小时。可能是俄军的营地,也可能是逃难者生的火。需要确认。”
“我去。”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是十九岁的猎人凯努,他在“鹰眼湖”阻击中失去了父亲,现在是守卫队最敏锐的侦察兵之一,“给我两个人,一架雪橇,我能摸到十公里内,看清情况,天亮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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