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阁下,”科尔霍宁转向他,老迈的身躯微微颤抖,但眼神锐利如鹰,“这里是芬兰议会,遵循的是芬兰宪法和章程。如果您要强行表决,可以,但请记住,那不叫表决,叫强奸。您可以强奸法律,但强奸不了人心。今天您强行通过法案,明天芬兰人就会用脚投票,用沉默抵抗,用一切您无法控制的方式,告诉您:我们不认。”
这话太尖锐,太直接,像一把刀,刺破了所有的虚伪和掩饰。大厅里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旁听席上,记者们疯狂记录,商人们脸色惨白,俄国官员眼神阴冷。这一刻,芬兰议会不再是温顺的橡皮图章,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战场,用法律,用程序,用勇气,对抗赤裸裸的权力。
博布里科夫盯着科尔霍宁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坐下。他明白了,强行表决可以,但后果会很麻烦。这些芬兰人会记录每一张赞成票,会公开每一个屈服的议员的名字,会让这次表决成为芬兰人永久的耻辱记忆,也会成为欧洲舆论攻击俄国的把柄。不值得。
“好,”他最终说,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那就成立特别委员会。但我希望委员会的工作……有效率。帝国没有耐心等太久。”
“委员会将按章程行事。”科尔霍宁微微躬身,动作标准,但透着不屈的尊严。
议长约翰松如释重负,赶紧敲木槌:“根据十位议员联署,现成立特别宪法审查委员会。成员:议长约翰松,副议长利萨宁,资深议员科尔霍宁、伊格纳季耶夫、曼纳海姆。委员会即日开展工作,七日内向议会报告。在此期间,法案表决暂停。休会!”
木槌落下。议员们开始离席,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谈,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曼纳海姆走到科尔霍宁身边,扶住老人——他能感觉到,老人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刚才那番话,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谢谢您,科尔霍宁议员。”曼纳海姆低声说。
老人摇头,声音嘶哑:“孩子,这只是开始。他们不会罢休,一定会想办法绕过委员会。你要准备好,下一步更难。”
“我知道。但至少,我们争取了七天时间。”
“七天……”科尔霍宁望着大厅拱顶,那里绘着圣乔治屠龙的图案,但此刻,龙看起来更强大,圣乔治的枪显得如此无力,“七天,能改变什么?能多运出几台设备?能多送走几个人?也许吧。但改变不了结局。”
“但能改变历史。”曼纳海姆扶着他往外走,声音很轻,但坚定,“后人会记得,在1878年8月6日,有一群芬兰议员,用法律程序,对抗了帝国的铁拳。哪怕失败了,哪怕被碾碎了,但他们站出来了,说‘不’了。这,就是种子。”
科尔霍宁看着他,浑浊的眼里有泪光闪动。他拍拍年轻议员的手背,没说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走出议会大厦。外面阳光刺眼,赫尔辛基的街道车水马龙,人们忙碌,生活继续。但曼纳海姆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议会不再是遮羞布,变成了战场。法律不再是装饰,变成了武器。而他们,是这场战争的士兵,用条文,用程序,用语言,守护着这个国家最后一点尊严。
他想起查尔斯的话:在阳光下斗争。
是的,在阳光下。让所有人看见,让历史记录,让欧洲知道,芬兰人还没有完全屈服,还在挣扎,还在用他们微弱但真实的方式,说“不”。
远处传来钟声,正午十二点。七天,开始了。
曼纳海姆深吸一口气,朝大学走去。他要去找帕维莱宁,要安排学生的转移,要准备下一步的斗争。时间不多了,每一分钟都要用,每一个人都要动,每一分力量都要聚。
风暴将至,但守护者,已准备好。
在阳光下,在阴影里,在议会大厅,在街头巷尾,在每一个可能的地方,为芬兰,争取时间,争取空间,争取……一个可能看不到,但必须相信的未来。
因为炉火不熄。
因为芬兰不死。
因为守护者的使命,就是在黑暗降临前,点燃最后一盏灯,守住最后一点光,直到,直到……
直到什么呢?曼纳海姆不知道。但他知道,必须守,必须战,必须相信,光,会来的。
即使今夜最深,即使风暴最狂,即使希望最渺茫。
但光,会来的。
他加快脚步,消失在赫尔辛基正午的阳光下。背影坚定,像一根新发的竹,在风雨中挺立,朝着未知但必须抵达的明天,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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