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5日清晨六时,图尔库港在晨雾中露出轮廓。雨停了,但天色阴沉,海风冷冽。“北欧海鸥号”缓缓靠港,汽笛长鸣,惊起一群海鸥,在灰白的天空中盘旋鸣叫。
卡尔提着皮箱,随着人流走下舷梯。皮箱上的墨迹已经干了,结成深蓝色的硬块,看起来很狼狈,但正好作为掩护——谁会仔细检查一堆被墨水毁掉的行李?
码头上海关检查站前已经排起了队。卡尔排在中间,观察着前方。图尔库港比哥德堡小得多,只有一个深水泊位,几座简易仓库。海关检查站是个木板房,门口站着两个芬兰海关人员,但旁边还有个穿深绿色制服的俄国官员,背着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个旅客。
轮到卡尔了。他将皮箱放在检查台上,递上护照和船票。芬兰海关人员是个中年男人,看了看护照,又看看卡尔,用芬兰语问:“从哥德堡来?做什么的?”
“工程师,从诺尔雪平厂学习回来。”卡尔回答,同时注意到那个俄国官员走了过来。
“学习?学的什么?”俄国官员开口,俄语,带着浓重口音,但芬兰语能听懂。
“齿轮加工技术。”卡尔用芬兰语回答,同时递上诺尔雪平厂的学习证明。
俄国官员拿过证明,仔细看,还用手指摸了摸印章,确认不是假的。他看看卡尔,又看看那口被墨水弄脏的皮箱。
“箱子怎么这么脏?”
“在哥德堡海关检查时,工作人员不小心打翻了墨水。”卡尔解释,同时露出无奈的表情,“里面的资料都毁了,两个月的心血。”
俄国官员示意开箱。卡尔打开,里面一片狼藉——衣物被墨水染成深蓝,纸张糊成一团,千分尺上也沾了墨迹。俄国官员拿起一张纸,对着光看,字迹模糊,只能勉强看出是图纸,但细节完全看不清。他又翻了几张,都一样。
“这些都是什么?”
“学习笔记,齿轮设计图,热处理工艺记录。”卡尔苦笑,“现在都废了。诺尔雪平厂那边说可以补发公开资料,但这些个人笔记补不了。”
俄国官员盯着卡尔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破绽。但卡尔一脸疲惫和沮丧,很真实。他又翻了翻箱子,没发现夹层——内衬被墨水浸透后板结,摸不出异常。千分尺他也检查了,是普通测量工具,虽然精密,但不违禁。
“走吧。”他最终摆摆手,在护照上盖了入境章。
卡尔提起箱子,松了口气。但他没急着出港,而是在码头区转了一圈,找到个僻静角落,观察周围。彼得电报里说,接应人戴灰色呢帽,无徽章。但码头上人来人往,戴帽子的人不少,灰色呢帽的也有几个,哪个是?
他等了十分钟,没人来接头。心里开始打鼓——是没认出他,还是出事了?
“诺尔雪平的锯子利吗?”
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卡尔转身,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普通的工人服装,戴着灰色呢帽,帽檐压低。他手里推着辆手推车,车上装着几袋粮食,像是码头搬运工。
“利,但需要好木头。”卡尔回答暗号。
男人点点头,示意卡尔跟着他。他们穿过码头区,走进一条小巷,巷子里堆满杂物,散发鱼腥和霉味。走到巷子深处,男人停下,从怀里掏出个布包。
“彼得主任让我给你的。换上,你的箱子也给我,我给你换个干净的。”
卡尔打开布包,里面是套普通的工人服装,还有顶旧帽子。他迅速换上,将装资料的皮箱交给男人。男人从手推车底层拖出个一模一样的皮箱,但干净,没墨迹。
“你的资料我转移过去了。这个箱子你带着,出港后有马车等,车夫认识你,直接送你去赫尔辛基,中途不要停。到了赫尔辛基,去老城区的‘三锤铁匠铺’,找铁匠安德森,说‘诺尔雪平的木头到了’,他会安排你见查尔斯先生。”
男人语速很快,边说边将卡尔原来的箱子塞进手推车,用麻袋盖住。
“原来的接应为什么变了?”卡尔问。
“我们的人里出叛徒了,波尔沃港那边抓了一个,供出了图尔库的联络点。彼得主任紧急启动备用网络。你快走,俄国人可能已经盯上你了。”
卡尔心头一紧。叛徒……难怪彼得要发电报变更暗号。
“谢谢你。请问你是……”
“别问,快走!”男人推了他一把,推着手推车快步离开,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卡尔提起新箱子,快步走出巷子。码头上,那个俄国官员还在检查旅客,但没注意他。他按照指示,朝出港方向走。果然,港区外停着一辆马车,车夫是个老头,看见卡尔,点点头。
“去赫尔辛基?”
“是。”卡尔上车,报上目的地。
马车驶出图尔库。卡尔坐在车厢里,从后窗看出去,码头上一切如常。但他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汹涌。波尔沃港的联络点被端,有叛徒,接应网络被渗透……俄国人的网,收得越来越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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