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但需要改装才能适应我们的轨距。”
“改装和运输同时进行,机车部件用平板车运,在托尔尼奥编组站现场组装。”查尔斯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告诉工人,每提前一天完成,多发半个月工资。钱从特别项目经费出。”
最后轮到彼得。港口主任摊开航海日志:“海运是最大瓶颈。赫尔辛基至哥德堡段,十二月中旬开始会有浮冰,航行时间会延长五成。我建议分两批运输:第一批,一月五日前发出十门炮的部件,走老航线经北海、英吉利海峡、直布罗陀进入地中海;第二批,一月二十日前发出剩余十五门,尝试新航线——经波罗的海、基尔运河进入北海,这样可以避开英吉利海峡的冬季风暴,但需要向德国支付运河通行费。”
“运河费多少?”
“每吨货物一点五马克,一门炮的部件大约三十吨,四十五马克。十五门就是六百七十五马克,加上船只调度,总计额外支出约一千二百马克。”
查尔斯心算后点头:“走新航线。另外,和哥德堡港务局谈优先泊位的事有进展吗?”
“他们原则上同意,但要求我们保证每月至少有一万吨货物经瑞典中转,这样他们才能向斯德哥尔摩解释。”彼得顿了顿,“而且他们暗示,如果我们能提供一些……技术交换,比如轧钢工艺的改进方案,条件可以更优惠。”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技术交换是敏感话题,尤其是在瑞典与俄国关系微妙的当下。
“给。”查尔斯做出决定,“把我们去年改进的轧辊热处理工艺给他们,但只给基础版本,核心参数保留。告诉瑞典人,这是‘友好合作的开始’。另外,以格里彭伯格家族的名义,在哥德堡港区租用一个长期仓库,作为中转枢纽。租金走瑞士账户,不要经过芬兰的账目。”
彼得快速记录。他明白这个仓库的意义——不仅是中转站,未来还可能成为紧急情况下的物资储备点。
布置完任务,查尔斯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已深,但赫尔辛基港依然灯火通明,那是夜班工人在装卸货物。更远处,工业区的烟囱在雪夜中喷吐着浓烟,像永不疲倦的巨兽在呼吸。
“先生们。”他没有回头,“八十九天。这八十九天里,我们要完成过去需要一百二十天才能完成的工作。这不是能不能的问题,是必须能的问题。因为如果我们失败了,俄国人不会只是取消订单,他们会接管工厂,派驻‘管理委员会’,让芬兰的工业变成帝国的专属车间。到那时,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就真的只是为他人作嫁衣裳了。”
书房里的三人沉默地听着,炉火在他们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
“伊万,钢厂那边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资源直接向汉斯申请。彼得,海运线不能断,澳洲的矿石和瑞典的通道同样重要。米科,铁路是血管,血管不通,一切都完了。”查尔斯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每周一、三、五凌晨五点,在这里开晨会。遇到紧急情况,随时可以来找我。还有什么问题?”
三人摇头,相继起身离开。汉斯默默收走咖啡杯,重新添了木柴。书房里只剩下查尔斯一人,还有墙上那幅巨大的地图,以及地图上那些用红蓝铅笔标注的、象征着力量与脆弱并存的线路。
他坐回书桌前,拉开底层抽屉,取出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翻开,里面不是账目,而是一张张手绘的技术草图:双段磁选机改良方案、褐煤液化反应釜设计、镍钢冶炼温度曲线……每一页都代表一个可能改变芬兰工业命运的技术突破,但每一页也都意味着巨大的投入和风险。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剪报,是1863年《赫尔辛基报》的报道:“格里彭伯格家族宣告破产,百年基业毁于一旦”。那时他十八岁,刚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三年,面对的是破败的庄园、催债的商人、和垂泪的母亲。
十三年过去了。他从木材贸易重新起步,建起锯木厂,开矿,炼钢,修铁路,造船。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既要应对俄国官僚的盘剥,又要防备瑞典同行的挤压,还要在芬兰本土保守势力与新兴实业派之间寻找平衡。
但至少,炉火点燃了。
查尔斯合上笔记本,重新锁进抽屉。窗外的雪还在下,但东方天际已露出微光。新的一天要开始了,而他要做的,是让芬兰的工业脉搏,在帝国的重压下,继续顽强地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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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米河焦炭厂,12月2日凌晨
伊万厂长站在三号实验炉的控制台前,眼睛布满血丝。炉门刚刚关闭,新一轮褐煤炼焦试验开始。仪表盘上,温度指针缓慢爬升:一百度、两百度、三百度……当指针指向四百五十度时,他按下记录键,助手迅速抄下数据。
“褐煤比例百分之二十五,预热温度二百六十度,升温速率每分钟五度。”助手低声重复参数,手中的铅笔在记录本上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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