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秋,天气不冷不热,最是舒爽。
宫后苑有一处小小的园子,种了不少花草,还特意辟了一方沙地,放置了些许适合孩童玩耍的、圆润无棱角的木马、小推车等物,算是这肃穆宫闱中,难得充满童趣的一角。
这日午后,泽晟刚结束了书法课,写完最后一张大字,得了林学士一句“颇有进益”的夸奖,心情正好。他收拾好笔墨,便向母后请示,想去园子里玩一会儿。
陈月仪正看着宫人将晒好的书籍收回书架,闻言温柔地点点头:“去吧,今日功课完成得快,便松快片刻。只是记得,莫要出汗着了凉,也看着点弟弟,别让他玩得太野。”
“儿臣晓得!”
泽晟响亮地应了一声,像只出了笼的小鸟儿,脚步轻快地朝后苑跑去。
泽昱,如今刚满三岁。
这个年纪的小娃娃,早已不是蹒跚学步的婴孩,跑跳已然相当稳当,语言能力也飞速发展,是个小有名气的“话匣子”。
昱儿长得玉雪可爱,眉眼精致,性子活泼伶俐,因他年纪小,又非嫡长子,沈彦之和陈月仪对他便少了些如对泽晟那般严格的期许,多了几分宠溺,让他得以在这深宫中保留更多孩童的天真烂漫。
泽晟刚踏进园子,就看见那个穿着宝蓝色小锦袍的熟悉身影,正稳稳当当地蹲在沙地旁,用小木铲专注地挖着沙子,嘴里还念念有词:“这里挖深一点……可以放水……做成大河!”
“昱儿!”泽晟唤了一声,脸上不自觉地就带了笑。
沈泽昱闻声立刻抬起头,黑亮的大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他利索地放下小铲子,站起身,像只敏捷的小鹿般噔噔噔地朝哥哥跑过来,声音清脆响亮:“哥哥!你来啦!” 发音清晰,带着满满的欢喜。
他跑到泽晟面前,很自然地伸出小手拉住哥哥的衣袖,仰着小脸兴奋地报告:“哥哥你看,我在挖一条很大很大的河!等挖好了,就把小木船放进去!”
泽晟笑着任由他拉着,走到沙地边。
他如今已是小小少年的身板,看着弟弟精力充沛的模样,眼里满是包容。
“想法不错,不过昱儿,挖河的话,两边的沙子要拍结实,不然水一放就塌了。”
他像个小先生一样指点着。
“对哦!”
昱儿恍然大悟般点点头,立刻蹲下去,用小手卖力地拍打沙堆的边缘,小模样认真极了。拍了几下,他想起什么,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泽晟:“哥哥,你帮我一起挖,好不好?我们挖一条最厉害的大河!”
“好,哥哥帮你。”
泽晟纵容地应下,也撩起袍角,蹲在弟弟身边。
他接过昱儿递来的另一把小铲子,兄弟俩头碰头,一个负责规划“河道”,一个负责卖力挖掘,配合得居然有模有样。
“哥哥,这里要不要拐个弯?”昱儿用小手指着一处。
“可以,弯弯的河道更有趣。”泽晟表示赞同。
“那我们在弯弯这里搭一座桥吧!用那个小木片!”昱儿的奇思妙想一个接一个。
“好主意。”
兄弟俩一个六岁,一个三岁,虽然堆沙堡、挖河道的技术都谈不上高超,但一个愿意教,一个愿意学,气氛融洽又快乐。
昱儿不时因为挖到一个特别的石子或看到一只路过的蚂蚁而大呼小叫,泽晟便耐心地回应他,解答他那些充满童趣的“为什么”。
挖了会儿沙子,昱儿的注意力又被不远处矮灌木丛中一颗红彤彤的果子吸引了。
他站起身,拍拍小手上的沙粒,指着果子说:“哥哥,那个果子好红,能吃吗?”
泽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摇摇头:“那是观赏用的,不能吃。而且,宫里的一草一木,不认识的东西,昱儿都不能随便往嘴里放,记住了吗?”
“记住啦!”昱儿乖巧地点头,但眼神还黏在那颗红果子上,“可是它真好看,像小红灯笼。”
“是像小红灯笼。”
泽晟笑着附和,他看着弟弟那跃跃欲试的样子,便道,“想不想近距离看看?”
“想!”昱儿立刻点头。
泽晟便牵起他的手,带着他走到灌木丛边。那果子结得不高,泽晟稍微踮脚就能碰到,但他没有去摘,只是指着让弟弟看:“你看,它长在树枝上,很结实。”
昱儿伸出小手指,小心翼翼地轻轻碰了碰那颗红果子,触感光滑微凉,他满足地笑了:“嗯!摸到了!”
看够了果子,兄弟俩在园子里散步。
昱儿是个小话痨,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他看到天上的云,会说:“哥哥,那朵云像只大老虎!”
看到池子里的鱼,会兴奋地喊:“哥哥快看,红色的鱼鱼在亲亲!”
还会奶声奶气地、一字不差地背诵陈月仪新教他的《悯农》:“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背完了,还要加上自己的理解:“哥哥,所以我们不能浪费粮食,对不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