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从除夕夜开始下,到初一清晨仍未停歇。整个南京城银装素裹,但承天门外,五更时分已聚满了等候入朝的官员。今年的正旦大朝,与往年格外不同——这是新政推行五年后,第一次在完全扫清朝中阻力后举行的大朝。清流领袖张文被罢,其党羽或黜或流,反对新政的声音几近消失。而新政的成果,也在过去一年集中爆发:满剌加归附,北疆大捷,铁路通至宣府,实学贡院扩至十省。
卯时正,钟鼓齐鸣。文武百官分两列,踏着积雪,缓缓步入奉天殿。朱允熥端坐龙椅,头戴十二旒冕,身着十二章衮服。这位十四岁的少年天子,在经历了五年新政的磨砺后,眉宇间已褪去稚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威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声中,朱允熥抬手。
“诸卿平身。赐座。”
百官按品级落座。朱允熥的目光在殿内扫过,在左首第一位——李景隆的身上,微微停顿。这位六十二岁的老臣,今日穿着御赐的麒麟服,腰佩尚方剑,但面色有些苍白,在殿内明亮的烛火下,能清楚看到他鬓角新添的霜色。朱允熥心中微酸,但很快收敛情绪。
“方师傅,开始吧。”
方孝孺起身,展开手中黄绫,朗声宣读:“建文五年,仰赖陛下圣明,百官用命,新政有成。岁入六百八十万两,较去岁增八十万两。其中市舶司税二百八十万两,盐税一百二十万两,田赋一百八十万两,铁路货运一百万两。岁出六百二十万两,盈余六十万两。此乃国朝百年来,首次岁入盈余!”
殿内响起低低的惊叹声。岁入盈余,这意味着朝廷终于摆脱了连年赤字的困境。
“铁路自南京至宣府,全长一千八百里,全线贯通。漕运改走铁路三成,岁省运费四十万两。北疆大同、宣府、蓟镇,粮草补给皆赖铁路,较旧时快十倍。”
“水师现有战舰八十艘,其中新式战列舰二十艘,分驻松江、福州、广州、满剌加四处。南洋都司设立,辖满剌加、旧港、爪哇等处,驻军五千,水师三十艘。”
“实学贡院扩至十省,生员三千。今岁乡试,实学科取中八百人,经义科取中一千二百人。实学贡院毕业生,已有四百人授实缺,充实各衙。”
“清丈田亩,湖广、四川、陕西、江西、浙江、福建、广东、广西、云南、贵州十省,清出隐田一千二百万亩,安置流民八十万户,新增赋税一百二十万两。”
“满剌加归附,设宣慰司,岁可增税五十万两……”
方孝孺每念一项,殿内惊叹声便高一分。五年,仅仅五年,这个国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这些变化,是在这位少年天子和他的老臣们推动下实现的。
“陛下圣明!新政大业,功在千秋!”百官齐声。
朱允熥缓缓起身。他没有立即说话,而是走下御阶,走到李景隆面前,亲手将他扶起。
“太师,”朱允熥的声音有些哽咽,“这五年,辛苦了。”
“臣……分内之事。”李景隆躬身,但腰弯到一半,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他用袖掩口,咳得满面通红。朱允熥急扶住他,能感觉到老人手臂的颤抖。
“太医!传太医!”
“不必……”李景隆勉强止住咳嗽,苦笑道,“老臣这是老毛病了,冬日天寒,便爱咳嗽。陛下不必忧心。”
朱允熥看着他袖口隐约的血迹,心中大痛。他知道,这位老臣,是真的老了。这五年,他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扛起了新政的大旗。朝堂上面对清流的攻讦,海疆上应对西洋的威胁,地方上推行清丈的阻力……所有这些,都压在这位年过花甲的老人身上。
“朕决定了。”朱允熥转身,面对百官,“自今日起,李太师不必每日上朝,可在府中养病。新政总理衙门一应事务,由方师傅、徐将军、于尚书、潘尚书、夏尚书,会同太师,共理。太师,”他看向李景隆,“您只需在大事上拿个主意,具体事务,让年轻人们去办。您……该歇歇了。”
“陛下!”李景隆跪地,“臣还能……”
“这是圣旨。”朱允熥亲手将他扶起,“太师,新政的路还长,您得保重身体,看着它走完。您不是常说,要看到大明海晏河清的那一天么?朕要您,亲眼看到。”
李景隆老泪纵横,说不出话。
“传旨,”朱允熥回到御座,“晋李景隆为太师,封镇国公,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其子李茂,授工部郎中,入新政总理衙门行走。另,赐太师府,加拨仆役三十,御医轮值。太师养病期间,俸禄加倍,一应用度,皆从内库支取。”
“臣……谢陛下隆恩。”李景隆再拜。
“还有,”朱允熥的目光在殿中扫过,“陈瑄晋太子太保,掌南洋水师。王守仁晋右都御史,总督南洋军政。徐光启晋工部侍郎,主理工部、格物院。方以智、李之藻、王徽等新政衙门属员,皆晋一级,实授官职。凡新政有功者,朕不吝封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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