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子慢走,下次再来!”伙计笑着送客。
王婶子提着沉甸甸的竹篮走出官市。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晨光熹微,照在她脸上。她回头看了看官市那排青砖房,看了看门口依然排着的长队,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半年前,这里还是个破败的渔村。她家住的茅草屋,夏天漏雨冬天漏风;儿子在码头扛包,一天挣不到五十文;她自己也只会晒鱼干、补渔网,日子过得紧巴巴。
可现在……
儿子在船坞做工,每月二两银子,还跟着番邦匠人学手艺;她自己卖鱼丸,用了免税的南洋香料,生意好时一天能挣一百多文;家里住的安置房,砖瓦结构,宽敞亮堂;想买什么,来官市逛逛,便宜又多样……
“这日子……”王婶子喃喃自语,眼眶有点热,“真是越过越有奔头了。”
二、日上三竿,码头新事与佳琪的“采购行动”
辰时末,日头已经升起来了。
海口港此刻热闹得像一锅沸腾的水。半年时间,港口扩建了三倍不止。新修的码头全部用青石砌成,坚固平整,能同时停靠二十艘大船。货栈更是连绵二里地,一栋栋砖瓦房排列整齐,屋顶插着各色旗子——那是不同商号的标志。
此刻,三艘暹罗商船正在三号码头卸货。船身是深棕色的硬木,帆是白色的亚麻布,船头雕刻着复杂的纹饰。搬运工们排着队,从船舱里扛出一箱箱货物:成箱的香料散发着浓郁的异香,象牙用稻草仔细包裹,珠宝装在铁皮箱里,叮当作响。
而在码头另一侧的七号码头,景象却完全不同——这里不是卸货,是装货。
“小心点!这都是精细玩意儿,磕坏了可赔不起!”工头老陈站在栈桥上,嗓门大得能盖过海浪声。
十几个工匠正在往一艘广式商船上装货。装的不是香料也不是珠宝,而是一箱箱漆成深绿色的木箱,箱子上用红漆写着三个大字:“琼州牌”。
这是海南岛工造署的招牌货——自行车。
半年前侯明昊和卡其佳琪骑着玩的那种西洋自行车,经过工造署无数次改进,现在已经成了海南岛的“特产”。车架用的是暹罗进口的精铁,轻便结实;轮子是吕宋的天然橡胶,弹性好、耐磨;链条、轴承等小零件,则是工造署自己研发锻造的,比西洋原装的还耐用。
最重要的是,这车针对海南岛的地形做了改良——加了变速装置,上坡省力;改进了减震系统,走沙地不颠簸;座垫加厚,骑久了屁股不疼。
“老陈,这批是发去哪的?”一个路过的商人停下脚步问。这商人穿着绸缎长衫,手里拿着账本,一看就是做大买卖的。
“广州!”老陈抹了把额头的汗,“五十辆,广州‘永丰商行’订的。那边的人说了,咱们这车比西洋原装的还好骑,上个月发的三十辆,三天就卖光了!”
那商人竖起大拇指:“厉害!我听说,这车用了那个什么……‘加工增值’的新政?”
“可不是!”老陈来了精神,话匣子打开了,“您看啊,车架子是暹罗来的精铁,轮子是吕宋的橡胶,这些都是免税进来的。在咱们岛上加工组装,增值超过三成——按新政,运往内地就免关税!要不然,一辆车卖十五两银子,谁买得起?”
十五两银子,在从前是天价。一个普通工匠一年的工钱也就二十两。可现在,广州、福州、杭州的商行抢着订“琼州牌”自行车。为什么?因为内地同样的西洋自行车,要卖二十五两,还经常缺货。
这“加工增值”政策不仅用在自行车上。用南洋香料调制香粉、用西洋玻璃烧制器皿、用暹罗木料打造家具……只要在海南岛加工增值超过三成,成品运往内地就免关税。半年下来,海南岛已经冒出了十几家这样的加工坊,雇的工匠超过五百人。
“老陈!”一个年轻工匠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侯大人来了!还有卡其小姐!”
众人抬头望去。果然,侯明昊带着几个官员,正从码头那头走过来。他今天没穿官服,而是一身靛青色的便服,腰束皮带,脚蹬黑靴,看起来精神干练。半年海南岛的日晒,让他肤色深了些,但眼神更亮,步伐也更沉稳。
走在他身边的,是卡其佳琪。她也穿着便服——墨绿色的短褂,深棕色的马裤,长发在脑后束成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利落飒爽。她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边走边记着什么。
“侯大人!卡其小姐!”老陈连忙上前行礼。
“陈师傅,”侯明昊笑着点头,“这批车什么时候能发?”
“明天一早,潮水一涨就发!”老陈拍着胸脯,“保证误不了船期!永丰商行的掌柜说了,这批车一到,马上付下一批的定金!”
侯明昊走到一个打开的木箱前,仔细看了看里面的自行车。车架漆成深蓝色,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轮子上的橡胶轮胎厚实饱满;把手、座垫、脚踏,每一处都做工精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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