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鹤棣知道,这才是最难的一关。父亲最在意的,终究是家族颜面与未来。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撩起衣袍,郑重地跪在了父母面前。这一举动,让厅内所有人都是一惊。
“父亲,母亲,”王鹤棣抬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孩儿自幼承庭训,深知身为王家子弟,肩负家族责任,言行需谨慎,婚姻亦非儿戏。正因如此,孩儿才深思熟虑,认定卡汐颜是能与我携手一生、共担风雨之人。”
“家族清誉,在于子弟贤能,在于行善积德,在于持家有道,而非一味追求虚浮的门第联姻。汐颜之才、之德、之行,方才孩儿已陈明。她或许无显赫娘家,但她有自强不息的精神,有惠及他人的功德,有得到食圣赞誉的才华,更有伟大封地领主作为亲兄。此等底蕴,何尝不是一种‘门第’?一种由品行与能力铸就的、更实在的‘门第’!”
“至于非议,”王鹤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锋芒的笑意,“世间总有好事之徒,捕风捉影,搬弄口舌。我王家行事,何须看他人眼色?若因惧怕非议,便委屈自己,放弃真正值得相守之人,那才是怯懦,才是真正有损家族风骨!我王鹤棣的妻子,不需要靠虚名来装点,她的存在本身,便是王家的荣耀!我愿意用未来数十年的时光,向所有人证明这一点!”
他重重叩首:“父亲,母亲,孩儿心意已决。此生非卡汐颜不娶。若家族因此事不容,孩儿愿放弃家族继承之权,只以个人之力,护她周全,与她白首。但孩儿相信,开明如父亲,慈爱如母亲,必能看见汐颜的珍贵,成全孩儿一片赤诚!”
“胡闹!”王崇礼拍案而起,“为了一个女子,竟要放弃家族?鹤棣,你真是被迷了心窍!”
王崇义也连连摇头:“荒唐!荒唐!”
王母周氏看着跪在地上、神色决绝的儿子,又惊又急,眼泪都差点掉下来:“棣儿,快起来,何至于此……”
王崇山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儿子。厅内一片寂静,只有王鹤棣平稳而坚定的呼吸声。他在赌,赌父亲对他这个嫡子的重视,赌父亲内心深处并非全然迂腐,赌那“功德”、“才华”、“领主亲兄”以及自己破釜沉舟的决心,能够撼动那堵名为“门第”的高墙。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王崇山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先起来。”
王鹤棣依言起身,垂手而立,姿态依旧恭敬,但背脊挺得笔直。
王崇山目光扫过两位还想说什么的族弟,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噤声。他看向儿子,缓缓道:“你方才说,那卡姑娘参与改良的稻种,活人无数?”
“是。‘章美竹稻’抗风高产,已在我东南沿海数州试种推广,万千农户受益,朝廷户部亦有嘉奖记录。汐颜虽非直接培育者,但其侄女小佳琪姑娘乃主要功臣,汐颜与之亲厚,常居封地,对此事助力良多,其兄卡其喵领主更是全力推行。此乃利国利民之大功德,汐颜与之有切身关联。”王鹤棣精准地抓住了父亲可能在意的一个点——对家族声誉有“实际好处”的功德与官面关系。
王崇山沉吟片刻,又问:“广陵食圣陈老,当真为其题字?”
“千真万确。题字原件便悬挂于合江楼三楼雅室‘知味轩’内,父亲若不信,可派人查验,或亲自前往品鉴。陈老性情孤高,从不轻易许人,能得他‘匠心独运,妙手天成’八字,足以证明汐颜厨艺已臻化境,非寻常庖厨可比。”王鹤棣心中微松,知道父亲动摇了。
王崇山再次沉默。他并非不通情理的老顽固,只是身在其位,顾虑太多。儿子今日这番表现,有勇有谋,有理有据,甚至不惜以放弃继承权相抗,足见用情至深,意志之坚。对方女子,听起来也确实并非毫无根基、徒有美貌的庸脂俗粉。有才,有德,有实在的功德关联,还有一门正在崛起的亲戚(伟大封地领主)……这些加起来,似乎也并非完全不能接受。
更重要的是,他就这么一个嫡出的、最成器的儿子。难道真要为了所谓的“门第虚名”,逼得儿子离心,甚至脱离家族?那才是真正的大笑话,大损失。
良久,王崇山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中,有无奈,有妥协,或许还有一丝对儿子敢于争取的复杂赞赏。
“罢了,”他摆了摆手,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儿大不由娘,更不由爹。你既如此坚决,那卡姑娘……听你所言,倒也并非不堪匹配。”
“老爷!”王崇礼、王崇义惊道。
“我意已决。”王崇山语气不容置疑,“鹤棣是我儿子,他的婚事,我自有主张。崇礼、崇义,你们的心意我明白,但此事,就到此为止吧。日后若有人非议,自有我王家一力承担。”他这话,既是说给族弟听,也是说给儿子听,更是表明了家族的态度。
王母周氏见丈夫松口,心中大石落地,连忙道:“既然老爷都这么说了,那……那便依了棣儿吧。只是,总得先见见那姑娘,方合礼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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