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辰找了两个相对干净的旧木箱当凳子,打开啤酒,递给周子豪一杯,自己拿着另一杯,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灯火。
周子豪握着冰凉的酒杯,手指微微收紧。他大概猜到陆星辰为什么找他。
沉默了很久,久到一杯啤酒都快见底,周子豪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有些发涩:“辰哥……我……”
“家里有事?”陆星辰没看他,淡淡地问。
周子豪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肩膀垮了下来,像是终于卸下了沉重的伪装。他低着头,盯着杯子里所剩无几的酒沫:“我妈……前两天打电话,说我爸厂里效益不好,可能要裁员。他年纪大了,要是真被裁了,再找工作就难了。我妈身体也不好,常年吃药……”
他声音越来越低:“他们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还是我舅偷偷告诉我的。他们怕我担心,怕影响我……创业。”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格外艰难。
“所以,‘极创资本’那边,开的条件很好?”陆星辰语气平静,没有质问,只是陈述。
周子豪猛地抬头,惊讶地看着陆星辰,随即又颓然地低下头:“……姜楠发现了,对吧?我就知道瞒不过他。” 他自嘲地笑了笑,“他们给的……确实没法拒绝。基础年薪就是我现在津贴的十倍,还有签字费、项目奖金、明确的晋升通道……他们说,像我这样有实战供应链经验又懂点技术的人,正是他们急需的。有了那笔钱,我爸妈就不用再为我操心,甚至能过得很好……”
他说着,眼眶有些发红:“辰哥,嫂子,姜楠……我对不起你们。我知道咱们现在难,知道咱们是绑在一起的蚂蚱。你们对我好,拿我当兄弟,辰哥你连自己的津贴都不要了……可我……我他妈就是个俗人!我看到那数字,想到我爸妈,我就……我就动摇了!我偷偷跟他们联系过,还没答应,但……但我心动了!我是不是特没出息?特不是东西?”
他把头埋得很低,肩膀微微颤抖。
陆星辰静静地听着,等他情绪稍微平复,才缓缓开口:“子豪,抬头。”
周子豪慢慢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陆星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失望,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深沉的、理解般的平静。“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动摇。”
周子豪愣住。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尤其在家人需要的时候,选择一条更轻松、回报更明显的路,没有什么可耻的。”陆星辰喝了口酒,望向夜空,“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自己创业,做‘瞳伴’,哪怕家里……其实并不太支持,甚至觉得我是在浪费时间吗?”
周子豪摇摇头。
“因为我不想走他们给我铺好的路。”陆星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力量,“那条路很平顺,很安全,能看到清晰的终点。但那是他们的路,不是我的。我父亲觉得技术应该服务于更大的商业帝国,应该带来可观的利润和市场份额。但我觉得,技术首先应该服务于人,解决那些真实的、哪怕很小众的痛苦。这种分歧,很难调和。”
他顿了顿:“所以我理解你的挣扎。一边是看得见的‘好处’和对家人的责任,一边是看不见的未来和兄弟的情义。这很难选。”
周子豪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胡乱抹了一把:“辰哥,你别说了……我……我其实已经想好了。那天嫂子在日内瓦那么硬气地拒绝李哲,回来后你们什么都没说,还像以前一样信任我,把那么重要的活交给我……我要是真走了,我他妈还是人吗?钱可以再赚,路可以再闯,但这种一起扛过事、彼此信任的兄弟,这辈子可能就这一回了!我爸妈……我会再想办法,大不了我晚上再去接点私活!我不能当逃兵!”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要把这几天的煎熬和愧疚都吼出来。
陆星辰听着,嘴角终于微微扬起一丝弧度。他拿起酒瓶,给周子豪重新倒满,也给自己添上。
“没人说你是逃兵。”陆星辰举杯,碰了一下周子豪的杯子,“你有顾虑,有挣扎,这很正常。说出来,就好了。记住,我们是团队,是兄弟。有困难,一起扛。你爸妈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工作室现在是不宽裕,但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徐总那边,还有你嫂子母亲介绍的一些资源,都可以尝试接触。未必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他仰头喝掉杯中酒,语气斩钉截铁:“‘极创资本’那边,回绝掉,干净利落。以后再有这种私下挖角的,直接亮明态度。我们的‘星光视觉’,或许给不了你那么高的年薪,但能给你的是并肩作战的痛快,是亲手创造价值的成就感,是将来有一天,我们可以指着某个产品说‘这牛逼玩意儿,是咱们一起做出来的’那份骄傲。这份骄傲,多少钱也买不来。”
周子豪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是释然和感动的泪水。他也仰头干掉酒,把杯子重重一放:“辰哥!我明白了!以后我周子豪生是‘星光’的人,死是‘星光’的鬼!谁再敢来挖我,我骂得他祖宗都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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