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肆内的喧嚣噼啪作响，却终究掩盖不住那角落散发出的、逐渐凝聚的冰冷气息。
谢霖川与司影依旧沉默地坐在那里，仿佛与周遭的嘈杂隔绝。那些关于“猎血者”的贪婪议论、离奇猜测，如同风雪般从他们身边刮过，却未能动摇他们分毫。
直到，一个喝得满面红光、嗓门尤其洪亮的壮汉，猛地一拍桌子，唾沫横飞地嚷道：
“要我说！那谢霖川再厉害，也是个没根脚的孤魂野鬼！比不得如今风头正劲的几位年轻翘楚！就比如春风秋雨门那位新晋的‘小剑圣’！
啧啧，那才叫名门正派的气象！年方几何？便在展剑会上连败那不知哪路的高手少年江逍和本门的陆仙子！听说连叶知秋前辈都亲口夸赞，收为记名弟子！那才是咱们江湖未来的希望！”
这话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对对对！琳仙子确实了得！人美，剑更美！”
“听说她身负上古寒冰圣体，修炼的《凌霜剑诀》已臻化境！”
“如今在江湖上，提起年轻一辈，谁不先想到‘小剑圣’？
那谢霖川，不过是个过气的…呃不对不对，
是空有一身蛮劲的凶徒罢了！”
听着这些议论，司影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对面的谢霖川。只见川哥覆面下的下颌线条似乎绷紧了一瞬，握着陶碗的手指也微微顿住。虽然没有任何言语和气息波动，但司影能感觉到，周遭的空气仿佛骤然冷了那么一丝。
就在这话题转向琳秋婉，众人纷纷赞叹之际，另一个略显阴鸷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几分卖弄：
“嘿，你们只知琳仙子风光，可知她为何能进步如此神速？除了自身天赋，恐怕也少不了……贵人的‘指点’。”
众人被吊起胃口，纷纷追问：“贵人？什么贵人？”
那阴鸷声音压低了些，却依旧能让角落里的谢霖川听得清清楚楚：“我也是偶然听京里来的朋友说起……那位琳仙子，似乎与前朝旧臣，如今的秘书监孙默孙大人，往来甚密！孙大人是何等人物？运筹帷幄，智计深远！有他暗中扶持、出谋划策，琳仙子想不崛起都难啊！这背后，说不定就牵扯着什么……”
“嘘！慎言！慎言！”旁边立刻有人脸色发白地打断他，“这话也是能乱说的？不要脑袋了！”
那阴鸷声音也自知失言，干笑两声，连忙转移了话题。
然而，那寥寥数语，却如同毒刺，精准地扎入了谢霖川的耳中。
孙默！
这个名字，如同阴魂不散的幽灵，再次出现，而且是与琳秋婉联系在一起！“往来甚密”、“暗中扶持”、“出谋划策”……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勾勒出的画面，让谢霖川周身的血液似乎都冷了几分。
他想起孙默那老谋深算的脸，想起他试图招揽自己时的蛊惑，想起那枚被种下巫蛊的香囊……如今，这老贼的手，果然伸向了琳秋婉！而她……似乎并未拒绝？
一种混杂着愤怒、讥讽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窒闷感，在他胸腔里翻涌。那源自赤烬本源、对“凌玄”转世本能的杀意，似乎又被这现实的火星点燃，蠢蠢欲动。
他猛地站起身。
动作并不大，却让喧闹的酒肆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到这个一直沉默坐在角落、气息晦涩的斗篷客身上。
司影心里咯噔一下，也跟着站了起来。
谢霖川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将几枚铜钱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他径直朝着酒肆外走去，步伐稳定，却带着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力。
司影连忙跟上。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酒肆门外的风雪中，里面的众人才仿佛松了口气，面面相觑，不知刚才那莫名的压抑感从何而来。
“刚才那人……感觉有点邪门……”
“管他呢！喝酒喝酒！”
小镇外，风雪更疾。
谢霖川停下脚步，站在一片被积雪覆盖的荒丘上，“望”着京城的方向。寒风卷起他斗篷的下摆，噗哧作响。
“川哥……”司影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些江湖传言，未必是真。孙默那老狐狸最擅蛊惑人心，琳姑娘她……”
“我知道。”谢霖川打断他，声音沙哑而平静，听不出喜怒，“孙默想利用她，就像当初想利用我一样。”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那一缕悄然跃动、内敛却危险的暗紫色电光。
他想起厉昆仑的话。
不管是谁，与孙默同流合污，妄图复唐，一律斩之。
“只是，棋子若心甘情愿，便不再是棋子，而是……同谋。”
他嘴角扯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那弧度中，既有对孙默的不屑，也有对那所谓“宿命”的嘲弄，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针对那清冷女子“妥协”的冰冷怒意。
“走吧。”他收敛了掌心的雷光，声音重新变得古井无波，“先去弄两匹快马。这一年，耽误得太久了。”
有些账，该去清算了。
有些人，也该去……‘看一看’了。
风雪中，两道身影再次启程，朝着雷州之外疾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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