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的手掌还搭在白璃手腕上,两人刚站稳,脚下的石板又轻轻一震。那滴从她袖口滑落的黑血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道湿痕蜿蜒通向阵眼。门外掌门的铃声戛然而止,雾散了,风也停了。
司药殿长老掀开药箱,木牌上的字迹因年久磨损,只能依稀辨出“九转清瘴”四字。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草药图谱,转身对弟子们道:“开炉。”
姜云扶着白璃走到角落的蒲团坐下。她靠墙喘息,左臂的黑纹仍在缓缓游走,像有东西在皮下爬行。姜云盯着那条金线,想起雪域废庙里那些被炼成药傀的人——他们的眼神空洞,皮肤下也有类似的光痕流动。
“你别动。”他低声说,从怀里摸出一片止忧草叶塞进嘴里。苦味冲上鼻腔,头脑清醒了些。他把剩下的半片递给她,“含着,压住毒气。”
白璃接过叶子,没放进嘴里,反而贴在他手背上试了试温度。“你比刚才凉。”她说,“蛊毒压不住了?”
“还能撑。”他收回手,起身走向药鼎。
鼎身刻满符文,三足底座压着一块青石,火道入口处堆着未燃尽的松枝。姜云蹲下查看,指尖拂过鼎腹,触到一处微凸的纹路——那不是符文,是刺青轮廓,蛇首蝎尾,盘绕成环。
影煞的标记。
他不动声色地退后两步,朝长老使了个眼色。长老正调配药材,见状微微颔首,继续吩咐弟子添柴加水。负责添柴的是个瘦高弟子,平日话少,总低着头做事。此刻他弯腰拨弄火堆,动作机械,袖口露出的手腕苍白得不见血色。
姜云悄悄催动藤蔓,根须顺着地面缝隙探向鼎底。刚触到那枚刺青,那弟子忽然停住动作,头也不回,右手却缓缓摸向腰间。
藤蔓骤然收紧,将整块青石连同鼎座掀起一角。火堆崩塌,火星四溅。那弟子猛地转身,双眼灰白无神,袖中匕首已滑至掌心,直扑长老后心!
姜云一步跨出,藤蔓如鞭抽打,缠住对方手腕狠狠一扯。匕首脱手飞出,钉入横梁,嗡嗡震颤。另一根藤蔓卷住其腰身,猛然甩向墙角。那人撞上药柜,瓶罐哗啦倒下,却没有叫喊,落地后立刻翻身欲起。
长老闪身挡在药鼎前,银针疾射而出,三枚分别封住对方肩井、膻中、风府。那人动作一顿,跪倒在地,嘴角溢出黑血。
“傀儡术。”长老收针入袖,眉头紧锁,“经脉逆行,神魂被控,只剩杀意驱动。”
姜云走近那具躯壳,掀开衣领,颈后赫然烙着半个九幽引路符,与陆沉身上的一模一样。他回头看向鼎底,那枚刺青正在褪色,仿佛被某种力量抹去。
“他们不想让我们炼药。”他说,“这鼎被动过手脚,火候不对,药性会反噬。”
长老点头:“重设火源。你来控火,我信你的草木感知。”
姜云伸手探入火道,掌心感应热流。火焰温度偏低,且跳动不稳,像是被什么压制着。他咬破指尖,在鼎底画了一道引灵符。符成瞬间,火苗猛地蹿高,映出底部残留的暗红纹路——那是逆转阵法的禁咒,一旦点燃,便会将解毒阵反向激活,变成催毒之炉。
“好狠。”长老冷笑,“想让我们亲手把自己毒死。”
他取出一枚玉简,打入鼎心。药鼎嗡鸣,符文逐一亮起,火势渐稳。弟子们重新排列药材,按序投入。空气中开始弥漫淡淡的丹香,夹杂着一丝腥甜。
白璃靠在墙边,忽然闷哼一声,身体一歪。姜云回头,见她捂住左臂,指缝渗出黑液,心口朱砂痣泛起微红。
“怎么了?”他快步过去。
“它……在吸我的灵力。”她声音发抖,“像有嘴在咬。”
姜云按住她背心,输送灵力。可刚注入一丝,那股气息便如被吞噬般消失无踪。他再试一次,结果相同。
长老走来查看,拨开伤口边缘,眉头越皱越深。“这不是腐心蛊,是‘噬灵引’。”他沉声道,“专为皇室血脉炼制,既能追踪,又能侵蚀灵脉。若不及时压制,三日内灵海枯竭。”
“冲她来的?”姜云问。
“十有八九。”长老抬眼看他,“但你体内也有青帝残魂,两者共鸣,反倒成了活靶子。他们要断的,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屋内一时寂静。药鼎发出轻微的咕嘟声,第一炉丹药即将成型。窗外孤峰上的旗幡依旧招展,像一只俯视的眼睛。
姜云坐在白璃身旁,握紧她的手。她的指尖冰凉,呼吸微弱。“你还记得放羊那会儿吗?”他忽然说,“你说山那边有棵会发光的树,我说骗人,结果半夜真看见光了。”
她勉强笑了笑:“你吓得摔进沟里,泥巴糊了满脸。”
“可后来我们天天晚上去看。”他轻声说,“你说那是星星掉下来的地方。”
“现在星星还没掉完呢。”她闭着眼睛,“我不信命。”
长老站在药鼎旁,手指轻敲鼎壁,听着内部回响。突然,他神色一凝,低声警告:“有人在外面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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