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的手还在抖，枯藤贴着地面猛地扫出去，绿光在刀锋前一寸戛然而止。影煞首领的双刃压得他膝盖一点点往下沉，脚下的泥土被划出两道深深的沟痕。他能感觉到胸口那块青玉一下一下地跳动，像是有人轻轻敲门。
“还没完。”他咬着牙说，舌尖顶着上颚，嘴里泛起一丝血腥味。
不远处，黑袍男子靠在断裂的石柱旁，左肩塌了一块，右手死死攥着半截竹符。那个受伤的女子背着他，银针卡在指缝里，指尖已经发紫。白璃蹲在她身边，正把最后一粒凝脉散塞进她嘴里，手背上青筋暴起，显然是在拼命压制体内翻涌的黑气。
影煞首领冷笑一声，双刃猛然收回，旋身劈下！这一次，黑气不再是笔直斩来，而是像毒蛇一样缠绕而上，顺着枯藤往姜云手臂爬去。藤蔓发出细微的崩裂声，绿光迅速变暗。
姜云一狠心，直接把青玉按进了掌心的伤口！
鲜血渗出来，顺着玉石表面流淌，那一道旧裂痕突然裂开更大，一道温润的光从缝隙中溢出，顺着他的血脉流向全身。
他闭上眼睛。
没有想什么高深的功法，也没有念什么口诀。他只是想起了妹妹发烧时紧紧抓着他手指的样子；想起了放羊路上，给那只跛脚小羊搭草棚的情景；还有黑袍人替他挡刀时，肩膀倾斜的那个角度——那么笨拙，却又那么稳。
原来，守护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
青玉忽然变得滚烫，一股暖流从心口炸开，像春天的第一场雨落在干涸的土地上。原本堵塞的经脉像是被清泉冲刷过，灵力不再是一缕细线，而是成股涌动起来。
“起！”
他双手狠狠插进地面，泥土炸裂，数十根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交织成一面高达三丈的屏障，横在他和同伴们面前。绿光流转如水，映得整条山道都柔和了起来。
“轰——！”
十字黑斩狠狠撞上藤墙，裂纹瞬间爬满整个屏障，却没有碎。第二击、第三击接连落下，藤蔓一根根断裂，可新的又不断从地底钻出，层层叠叠，硬生生扛住了攻击。
白璃扶起女子，低声道：“走！”
女子声音虚弱：“腿……动不了。”
白璃没再多说，转身扯下腰间的布带，将两人绑在一起，踉跄着迈出第一步。
姜云回头一看，见黑袍男子拖着伤腿刚站起来，却又一个趔趄。他立刻抽出一段藤蔓甩过去，缠住对方腰身用力一拉，那人顺势扑倒在藤上。
“别逞强。”姜云喘着气，“我拖你。”
“你撑不了多久。”男子咳了一声，“这屏障……最多还能撑十息。”
“那就跑快点。”姜云咧嘴一笑，嘴角还带着血，“我小时候追野兔，一口气能跑三里地。”
白璃哼了声：“那时候你还穿着开裆裤呢。”
话音未落，屏障轰然炸裂！碎藤四溅，烟尘冲天。影煞首领站在废墟之上，双刃滴血，眼中魔纹翻滚，怒吼声震得山石簌簌掉落。
姜云一把拽起藤蔓，将黑袍男子扛到背上，对白璃喊：“你们先走！”
白璃反手抓住他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说好一起的。”
五个人连成一线，在崩塌的烟尘中拼命奔跑。身后轰鸣不断，黑气如影随形，几次擦着后背掠过，烧焦了衣角。
山路崎岖，碎石遍地。姜云每跑一步，肋骨就像被锯子割着，但他不敢停下。藤蔓在他脚下铺成一条临时小道，减轻颠簸，还悄悄托起最虚弱的两个人。
转过一道陡坡，前方视野开阔了些。远处山脊隐约可见，一座熟悉的石桥横跨溪涧，桥头石像的眼睛，似乎动了一下。
白璃突然拽住他胳膊：“等等。”
“怎么了？”
她盯着桥下的溪水，声音很轻：“水是逆流的。”
姜云低头一看，果然，溪水正缓缓倒退，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岸边几株枯草无风自动，根部微微发亮。
他摸了摸胸前的青玉，它还在发热，但光芒比刚才稳定了许多。他忽然明白了——这条山路，不只是回家的路，更是一条活着的阵脉。那些焦木牌、竹符、铜镜碎片，都是阵法的节点。而他们一路走过的地方，正在被悄然唤醒。
“不是我们在逃。”他低声说，“是这条路，在带我们回家。”
白璃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袖中，紧紧握住了那枚刻着“璃”字的银针。
身后的追击声越来越近。影煞首领跃上高岩，双刃高举，黑气凝聚成巨大的镰刃，朝着队伍尾端狠狠斩下！
姜云猛跺一脚，地面裂开，三根巨藤破土而出，呈品字形竖立，硬生生接下这一击！轰然巨响中，中间那根当场断裂，另两根也焦黑蜷曲。
“快！”他嘶吼。
众人加速冲向石桥。就在踏上桥面的瞬间，桥头石像的眼珠彻底转动，裂开一道缝隙，一道微弱金光射出，照在姜云手中的枯藤上。
藤蔓轻轻一颤，竟自己生长起来，沿着桥栏蔓延，形成一道绿色长廊。
女子喘着气：“这是……东陵守路阵的最后一环？”
姜云没回答。他只觉得体内灵力快要耗尽，可青玉仍在源源不断送来一丝暖意，像是有人在他心里点了一盏灯。
他们穿过长廊，踏上另一侧山坡。身后石桥轰然坍塌，彻底截断了追兵。影煞首领站在对岸，望着他们的背影，久久不动。
山路依旧漫长。远处青玄门的方向仍被云雾遮住，看不清轮廓。但姜云知道，他们离得更近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队伍。
黑袍男子伏在他肩上，呼吸微弱；女子靠着白璃，脚步虚浮；白璃自己也在咬唇忍痛，却始终没有松开他的手。
“还能走吗？”他问。
“你说呢？”白璃瞪他一眼，“你以为我是那种会半路撂挑子的人？”
姜云笑了，继续往前迈步。
就在这时，他脚下一滑，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石头翻转过来，露出底下半个桃子图案，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他蹲下身，用手指抹去灰尘，发现那图案和白璃母亲留下的铜镜碎片上的完全一样。
白璃也看到了，脸色微微一变。
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钟响，不像是从青玄门方向传来的。
姜云站起身，把青玉重新贴回胸口。绿光一闪，照亮了前方蜿蜒的山路。
他们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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