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前一天,班里转来一个女生,叫孙颖。成绩中等,爱笑,会在课间偷偷吃零食。
程阳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看着她。
她不像其他学生那样紧绷。她会在草稿纸上画小猫,会偷偷看小说,会趴在桌上发呆。有一次她发现程阳在看她,然后眨了眨眼,对他做了个鬼脸。
程阳迅速移开视线,心跳得厉害。
那天放学,孙颖在走廊叫住他:“你是程阳对吧?老师让我找你帮我补补数学,说我基础太差。”
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程阳想拒绝,但嘴里说出来的却是:“好,明天放学后,图书馆见。”
第二天补课时,程阳发现孙颖的数学确实不好。一道基础函数题讲了四遍,她还是摇头。
“对不起,我真是个小笨蛋。”她抓了抓头发。
“你不笨的。”程阳脸红着说,“只是方法不对。”
他说完愣了一下。这句话,是王老师曾经对他说过的。
补课持续了一周。孙颖的成绩提高了一点,她很高兴,递给了程阳一盒巧克力:“谢谢程同学!”
巧克力是心形的。程阳接过来时,心跳的厉害。
那天晚上,他在书桌前复习。写到一半,笔尖突然折断。他换了一支,又折断。第三支,墨水漏了出来,染黑了半张纸。
他抬起头。
房间的墙壁上,慢慢浮现出字迹:
“分心。”
“注意力不集中。”
“效率下降。”
“警告。”
最后两个字特别大,几乎占满了整面墙。
第二天,孙颖没来上学。第三天也没来。程阳去问了王老师,王老师说:“转学了,突然走的。”
“为什么?”
“不知道。她爸妈来办的,看起来很急,东西都没收拾完。”
那天放学后,王老师又叫住他。
“离高考还有五百多天。”王老师说,“不要分心。任何让你分心的东西,都要清除。”
“孙颖转学,是你们做的吗?”
王老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打开抽屉,取出一张照片,推了过来。
是唐瑶的照片。但不是画像,是生活照。照片里的唐瑶穿着便装,在公园里,笑得灿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送给王老师,谢谢您一直的指导。2005.5.20”
“她曾经是我的课代表。”王老师的声音很平静,“聪明,努力,但心理太脆弱。高三那年,她喜欢上一个男生,成绩下滑严重。我和她谈了很多次还是没用。最后她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
“是你逼她的?”
“我是在帮她。”王老师抬起眼睛,“程阳,你现在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保持住,你会考上好大学,有好未来。但如果你偏离......”他指了指唐瑶的照片,“有很多种方式可以纠正。转学是其中最温和的一种。”
“如果我继续分心呢?”
王老师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说:“你知道学校后面的旧教学楼为什么封了吗?”
程阳知道。三年前,有个高三男生在里面上吊自杀。官方说是抑郁症。
“他叫陈浩。”王老师说,“他成绩很好,年级前十。高三上学期,他开始写恐怖小说,投了稿,想当作家。结果成绩掉到五十名外。我们找他谈话,家长施压,都没用。有一天,他被发现在旧教学楼里,用窗帘绳......”
王老师没有说完。
“是他自己选的。”王老师最后说,“我们给了他足够的机会。”
......
那天夜里,他梦见了孙颖。梦里的孙颖站在一条黑暗的走廊里,两侧是无数画像。画像里的人们伸出手,抓住她的胳膊、腿和头发。她看着程阳,张着嘴求救。
然后那些手把她拖进了其中一幅画像。
画像上浮现出她微笑着的脸。
程阳惊醒了。
他坐在床上,喘着气,浑身冷汗。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从书桌方向传来的写字的声音。
他慢慢转过头。
台灯自己亮了。光线下,一支笔悬浮在空中,在摊开的笔记本上自动书写着:
“今日反思:与孙颖同学接触过多,影响学习效率3.2%。已纠正。保证不再发生。”
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记住:优秀是唯一的路。”
“偏离即坠落。”
笔掉落在桌上,滚动几下,然后停住。
台灯自己熄灭了。
程阳在黑暗里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他照常上学。听课,记笔记,回答问题。中午吃饭,和同学讨论题目。一切正常。
下午课间,他去厕所。洗手时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他的脸后面,有另一张脸。
能看出是唐瑶。
她的嘴唇贴在他耳边,镜中的反射里,她的嘴唇在动。
没有声音,但程阳读懂了唇语:
“不要再分心。”
他冲出厕所,在走廊里狂奔。经过那些画像时,他看见所有的眼睛都在转动,跟着他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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