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先生。饮料需要吗？”
李默抬起眼皮。机组乘务员站在过道，推着餐食小车，脸上是职业性的笑。
他摇摇头，揉了揉太阳穴，没说话。乘务员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秒，推车滑向下一位。
他转回头，视线僵住了。
靠窗的位置，原本空着的，现在坐了个女人。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女人穿着白裙子，长头发，皮肤很白。不是正常的白，是那种久了不见日头的，带着点灰。
这些李默都没太在意。他盯着她的脸。眼睛，鼻孔，耳朵，嘴角。都有血。有些已经干了，凝在皮肤上，有些还很新鲜，缓慢地往下淌。她端坐着，双手叠放在腿上，一动不动。
李默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顿住。
那女人慢慢转过脸。眼神无光。就这么一直看着他。
李默开始紧张起来。
“你没事吧...”他挤出几个字，声音抖得厉害。
女人没反应，只是看着他。血流过她的下颌，滴落在白裙子上。
过道另一边，一个小男孩正跪在座位上，扒着椅背朝后看。他扭回头，视线扫过李默，定在他旁边靠窗的位置。男孩歪了歪头，眼神充满疑惑。
“妈妈！”尖利的声音响起。小男孩手指直直地指向李默，“那个叔叔！他在跟谁说话？”
抱着他的中年女人顺着男孩的手指看过来，脸色瞬间变了。她一把打下男孩的手，压低声音呵斥：“不能拿手指指人！不礼貌！不要乱说胡说！”
“我没胡说！他在跟旁边说话！可那里没人！只有空座位！”男孩委屈地喊。
女人的脸色更难看，她紧紧搂住男孩，眼睛警惕地瞟着李默，身体向后缩，想要离他远点。
周围的乘客被惊动，好几道目光投过来。疑惑的，探究的，最后都变成了一种统一的戒备，。他们看着李默，看着他旁边那个空无一人的靠窗座位。
李默后背发凉。他猛地扭头看窗边。
七窍流血的女人依旧坐在那里，安静地，用那双流着血的眼睛回望他。
“不......”李默声音发抖，他指着女人，转向过道那边的母子，“你们看不见？她就坐在这里！她脸上......有血！”
那母亲猛地捂住男孩的耳朵，把自己的脸也偏开，不敢看他。
一个穿着乘务员制服，肩章略有不同的年轻男人快步走过来。他蹲在李默座位旁边的过道上，仰起头，声音压得很低，尽量柔和：“先生，您感觉怎么样？是不是不太舒服？”
李默一把抓住乘务员的胳膊：“你看不见吗？我旁边！这个女人！她一直在流血！”
乘务员的胳膊僵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那个空着的靠窗座位，又看向李默，眼神里是尽力掩饰的紧张：“先生，您旁边的座位是空的。从登机开始就一直空着。”
“空的？”李默手指用力，掐得乘务员皱了下眉，“怎么可能是空的？她就坐在这里！你看她的眼睛！她在看我！”
“先生，您冷静点。”乘务员试图把胳膊抽出来，没成功，“您可能太累了，或者......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比如，头晕？手脚发凉？”
李默一愣。他确实感觉冷。从看到这个女人开始，一股寒气就从脚底往上冒，手指尖都是冰的。但他以为那是吓的。
“我......我是有点冷。”他松开乘务员，下意识搓了搓手指，“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她就坐在这里！”
“我理解，先生。”乘务员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种安抚，“但事实上，您旁边的座位确实没有人。您看，安全带扣是打开的。”他指了指空座位腰腹位置，那两个搭扣确实分离着，安静地垂落在深蓝色的织物上。
李默死死盯着那搭扣。然后他缓缓转头，看向窗边的女人。她的腰部，那里明明扣着安全带。金属扣头清晰地卡在锁扣里。
“她系着安全带......”李默喃喃道。
乘务员吸了口气，眼神里掠过一丝无奈和更深的担忧。“先生，那只是一个空座位。”
后排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探过头，语气不耐：“喂，能不能别吵了？什么女人不女人的，吓到小孩子了知道吗？”
旁边有人低声附和：“就是，听着怪瘆人的......”
“一直在那自言自语......”
“眼神看着就不对劲，是不是有什么病......”
窃窃私语声传进李默的耳朵。那些目光，不再是单纯的戒备，多了厌烦，还有明确的恐惧。
李默感到一阵窒息。他环顾四周，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同样的信息：他们看不见。他们看不见那个流着血的女人。他们只看见他，一个对着空座位胡言乱语的疯子。
他猛地转向窗边，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撕裂：“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女人一直静止的表情似乎有了一丝变化。那凝固的、不断渗血的嘴唇，缓缓张开。
她的声音直接钻进李默的脑子。
“他们看不见我。”
李默愣住了。
那声音继续响起，一个字一个字，敲打在他的意识上。
“因为他们都还活着。”
女人抬起一只手。缓缓地将掌心贴上李默的额头。
接触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贯穿了李默的全身。
女人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带着某种终结的意味。
“你就快要死了。”
李默猛地抽了一口气，但那口气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进不到肺里。
心脏传来一阵剧痛。
他身体猛地弓起，又因为安全带的束缚被狠狠勒回座椅靠背。
他眼睛瞪得极大，眼球都要凸出来。
“先生！先生！您怎么了？！”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看向窗边。
那个女人还在。
她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流血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她缓缓地抬起手，对着他，轻轻挥了挥。
李默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乘务员和闻讯赶来的另一名同事手忙脚乱地试图解开他的安全带，呼唤着有没有医生。
但这些，李默都感受不到了。
他的头歪向一边，瞳孔彻底涣散，那双睁着的眼睛，正好对着那空无一人的靠窗座位。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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