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你看他那样子，鹤发童颜，气息浑厚，哪里像是重伤垂死之人？”
“非但没有坐化，这气息……怕是比闭关前更强了！难不成……他突破了？”
窃窃私语声在身后隐约响起，一道道或震惊、或疑惑、或忌惮的目光落在王崖背上。
王崖恍若未闻，只是抱着酒坛，步履沉稳，朝着主峰方向行去。
只是那微微挺直的腰背，和眼中一闪而逝的冰冷光芒，透露出他内心并非全无波澜。
百年未出，世人皆以为他早已化为尘土。
如今他重临世间，便要让他们好好看看，他王崖，还活着！
而且……活得比你们大多数人更好！
来到主峰，沿着僻静小径蜿蜒而上，最终停在一处位于山腰的朴素院落前。
院落不大，青砖灰瓦，门前石阶上生着些许青苔，显得颇为清寂，与一宗之主应有的气派居所大相径庭。
王崖站在院门外，望着那扇虚掩的木门，眼中激动、愧疚、决绝种种情绪翻腾，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抬手，轻轻叩响了门环。
“咚、咚、咚。”
三声轻响，在寂静的山间格外清晰。
院内静了片刻，随即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声音：
“谁啊？我刚回来，连口热茶都没喝上，就来烦我？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正是柳辰逸。
王崖喉结滚动，张了张嘴，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大……大哥，是我。”
院内骤然一静。
几息之后，脚步声响起，木门被从里面猛地拉开。
柳辰逸站在门内，头发随意用一根木簪束着，几缕发丝散落额前。
他面容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轮廓，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郁气。
长期酗酒导致他的酒糟鼻异常明显，下巴上胡茬凌乱，整个人透着一股颓唐落魄的气息。
哪里还有半点当年意气风发，风流倜傥的青岚宗少主模样？
此刻，柳辰逸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门外抱着酒坛、鹤发童颜的老者，嘴唇哆嗦着，半晌，才不确定地吐出两个字：
“二……崖？”
王崖眼中瞬间涌上泪光，重重点头，声音哽咽：“大哥！是我啊！”
柳辰逸手中的酒葫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一旁。
他猛地跨前一步，双手抓住王崖的肩膀，上下仔细打量，感受着对方身上那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功法和气息，片刻后，终于确认。
眼前这个看起来垂垂老矣、却又生机勃勃的老者，真的是他那个百年前重伤闭关、音讯全无的结拜兄弟，王崖！
“二崖！真的是你！”
柳辰逸眼中也泛起了泪花，用力拍了拍王崖的肩膀，随即张开双臂，与他紧紧拥抱在一起。
“你这臭小子！这一百年，你跑哪儿去了？！大哥以为……以为你早就……”
王崖同样用力回抱，老泪纵横：
“大哥……小弟惭愧……这些年，一直闭死关，寻找突破契机，不敢见人，更不敢来打扰大哥……”
两人相拥片刻，才松开彼此。
柳辰逸抹了把眼角，拉着王崖就往院里走：“进来说，进来说！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王崖抱着酒坛，跟着柳辰逸走进小院。
院中陈设极为简单，一张石桌，几个石凳，墙角堆着几个空酒坛，显得颇为凌乱。
一个约莫八九岁、扎着双丫髻的女童，正蹲在药园里，拿着一个小木瓢，小心翼翼地给灵药浇水。
见到柳辰逸拉着个陌生老者进来，女童好奇地眨了眨大眼睛，却没有多问，继续低头认真浇她的水。
柳辰逸引着王崖在石桌旁坐下，目光落在他怀里那半人多高的碧绿玉坛上，鼻子下意识抽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渴望，但随即又强行压下。
他摆手道：“坐，坐！二崖，你……你怎么变成这幅模样了？我记得你之前，虽说年岁也不小了，可也没老成这样啊？”
王崖将酒坛轻轻放在石桌上，看着柳辰逸如今这副落魄憔悴的模样，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大哥，你……你怎么也变成这样了？当初你是何等的意气风发，风流倜傥？如今怎么……”
柳辰逸年轻时，也是个风流多情的人，这一点，从他娶了十七房小妾就能窥见一二。
柳辰逸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与自嘲，摆摆手，颓然道：“别提了，陈年旧事，提它作甚。”
他顿了顿，看向王崖，语气关切道：“别说我了，说说你。这一百年，你到底怎么回事？如今这修为……筑基圆满了？”
王崖点头：“小弟寻了一处阴煞之地，以秘法淬体，总算突破到了筑基圆满。”
他这话半真半假，突破筑基圆满是真，但所谓阴煞之地秘法淬体，自然是他投靠枭夜，修炼魔功的掩饰之词。
柳辰逸不疑有他，闻言欣慰地拍了拍王崖的肩膀：
“好！好！筑基圆满！二崖，你果然没让大哥失望！当年你我结拜时，便说好要一同追寻金丹大道，大哥……大哥替你高兴！”
他嘴上说着高兴，眼中却难掩落寞。
王崖察言观色，连忙将面前那坛青山醉往前推了推，笑道：
“大哥，不说这些了。小弟今日前来，一是探望大哥，二是特意带了这坛青山醉，与大哥一醉方休，庆祝小弟出关，也庆祝你我兄弟重逢！”
浓郁的酒香从坛口缝隙中幽幽飘出，那是由数十种珍贵灵药百年陈酿方才凝聚的醇厚香气，只一丝，便勾得人肚里酒虫大动。
柳辰逸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中渴望几乎要化为实质，但最终还是艰难地摇了摇头，苦笑道：“二崖，你的心意大哥领了。只是……大哥戒酒了。”
“戒酒了？”
王崖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柳辰逸嗜酒如命，青岚宗上下皆知，如今竟然说要戒酒？
“前些日子喝了一种酒，之后再喝别的，都如同嚼蜡。加上若楠那丫头也总嫌我一身酒气，不干正事，唠叨得我头疼。索性……就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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