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高颧骨的瘦削妇人也帮腔道：“就是！头香多是求家宅平安、子嗣姻缘，你一个大男人，抢这个作甚？”
“就是就是，求大富大贵或者平步青云，那是初一十五的头香，不去抢那些日子的，跟我们争抢作甚。”
“你这外乡人，好不要脸皮……”
陈帆被这几人的质问搞得莫名其妙。
只是出钱抢个头香而已，怎么反倒像是做了什么与她们抢男人一样的事，被她们如此敌视。
陈帆看向这几个妇人，淡淡道：
“在下初到此地，有心结难解，欲请教慧明禅师指点迷津。布施捐银，既是寺规，亦是心意。诸位若想争这头香，尽管出银子便是。”
此话一出，几个妇人的脸上便是有些挂不住。
她们虽家底殷实，但一枚金币便是一百两白银，在这小城中已是巨款，岂能随手拿出当零花般与人斗气？
只是那圆脸妇人仍是有些不忿，嘀咕道：“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心结非要来找慧明禅师解……真是……”
旁边有人低低窃笑。
高颧骨的瘦削妇人也帮腔道：“就是就是！一个男人请教禅师？不要脸！姐妹们，我们走！不与这等粗鄙之人一般见识！”
说完，这些妇人扭动着身子，领着各自的丫鬟随行走了。
陈帆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愈发觉得这些凡俗妇人的心思难以理解。
男子有心结来找高僧解惑，不是很正常么？
怎么在她们眼里，好像就成了什么不要脸的事？
这时，那位主持布施的老僧已走上前来，对着陈帆单手行礼，道：“施主布施厚重，诚心可鉴。请随贫僧入内，敬献头香。”
“有劳大师。”陈帆回礼。
那四名扛着巨香的武僧同时低喝一声，将香柱稳稳抬起，转向陈帆，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
其中一名浓眉大眼的武僧瓮声瓮气道：“施主，请随我来。”
陈帆点点头，跟在武僧身后，迈步踏入已然敞开的寺门。
寺内庭院宽阔，古柏参天，气氛顿时为之一肃。
香火气息混着淡淡的檀香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心神不自觉沉静。
穿过门廊，迎面便是一座巍峨的大殿，匾额上书大雄宝殿四个金字。
殿前一方巨大的青铜香炉，炉中积着厚厚的香灰，插满了新旧不一的线香。
武僧将巨香竖起，靠在香炉旁。
早有知客僧递上一盏燃着长明灯油的铜灯。
灯焰灼灼，散发着淡淡的松脂香气。
“施主，请点燃头香，插入炉中。”
知客僧将长明灯递给陈帆。
陈帆接过灯盏，走到那柱需四人合抬的巨香前，俯身将灯焰凑近香头。
“嗤……”
香头遇火，迅速被点燃，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檀香气息弥漫开来，烟气笔直上升，在晨光中显出淡淡的青色。
陈帆直起身，双手握住香柱，他稍一用力，便将这丈许长的巨香稳稳举起，走到香炉前，对准中央最大的插孔，缓缓插入。
香柱入炉，纹丝不动，烟气蒸腾而上。
做完这些，陈帆才抬眼看向大殿内部。
殿内空间开阔，两侧是怒目金刚与慈悲菩萨的塑像，正中则是一尊高约三丈、垂眉敛目、宝相庄严的金身佛祖坐像。
佛像之下有一蒲团。
此刻，蒲团上正盘坐着一位僧人。
与陈帆想象中白须飘飘、老态龙钟的高僧形象截然不同。
这僧人生得极为年轻，看模样不过三十许，面皮白净，五官清俊，尤其是一双眉眼，清澈平和。
陈帆心中微微有些惊讶，单论色相，此人竟然和自己不相上下。
那僧人只穿着一身简单的灰色僧衣，闭目打坐，气息宁和。
身旁的武僧向陈帆低声介绍道：“这位便是本寺住持，慧明禅师。”
另一位武僧提醒道：“施主既已上香，请诚心跪拜佛祖。心诚则灵，禅师或会为施主开解困惑。”
陈帆闻言，目光先落在那尊巨大的佛像上。
佛祖垂眸，似在俯视众生悲欢。
他看了片刻，摇头道：
“我不信神，亦不礼佛。今日前来，只为向慧明大师请教几个问题。”
此言一出，殿内的几名武僧脸色顿时一变，眉头皱起，看向陈帆的目光带上了明显的不悦与警惕。
对佛不敬，在此地便是最大的冒犯。
然而，蒲团上的慧明禅师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清澈，落在陈帆身上，并无愠怒。
“施主心直口快，倒是难得。既不信佛，亦不必勉强跪拜。施主想问什么，但说无妨。”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身前不远处的另一个蒲团。
陈帆扭头看了看那两名面色不善的武僧。
慧明禅师和声道：“悟能，悟净，你们先出去吧，带上殿门。”
原来是八戒和沙僧，失敬失敬……
陈帆忍着笑意，心里吐槽。
“师父，此人……”那名浓眉武僧有些迟疑。
“无妨，去吧。”
慧明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几名武僧对视一眼，终究不敢违逆，合十一礼，瞪了陈帆一眼，这才转身退出大殿，并将厚重的殿门缓缓合拢。
“嘎吱。”
殿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声响。
大殿内顿时暗了几分，唯有长明灯与香烛的光芒跳跃，映照着佛像与慧明禅师沉静的面容，气氛变得有些幽邃。
陈帆这才走到慧明禅师对面的蒲团前，撩起衣摆，盘膝坐下。
两人隔着数尺距离，相对而坐。
“施主，现在可以说了。”
慧明目光平和地看着陈帆。
陈帆略一沉吟，决定开门见山。
他直视慧明，缓缓道：“不瞒大师，我并非寻常凡人。乃是修士，如今修为卡在炼气后期瓶颈，需斩凡心方可突破。听闻大师有大智慧，故特来请教。”
慧明禅师闻言，脸上并无太多讶色，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初见施主，便觉得气度迥异于常人，周身隐隐有灵光内蕴，只是敛息功夫极好，若非刻意探查，几与凡人无异。原来是修仙问道之士，失敬，失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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