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帆眼神有些恍惚。
那时的他，为了一套几十平米的房子奔波半生，省吃俭用，看着那些动辄数百万的房价只能望洋兴叹。
如今呢？
他随便就能在凡人城池买下一处清静小院，身怀数万灵石，法器丹药不缺，头上还顶着个青岚宗真传弟子的名头。
甚至……还有个容貌倾国倾城的假妻子苏月璇同行。
若按前世的标准，他现在简直是人人都羡慕嫉妒恨的人生赢家。
陈帆摇头失笑，将最后一点果肉咽下。
把剩下的几颗冰糖葫芦吃完后，他伸了个懒腰，不再去纠结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船到桥头自然直。
既然林浩川说要来凡间体验，那便好好体验便是。
至于何时能斩断凡心，突破炼气圆满……随缘吧。
他将三封信与三个冷玉盒仔细收进储物袋中，吹熄了烛火。
屋内顿时暗了下来，唯有窗外星月光辉透过窗棂，洒下朦胧的清辉。
陈帆和衣躺在新铺的床铺上，透过窗棂的缝隙，能看到夜空中稀疏的星辰闪烁。
耳边隐约传来孩童打闹的稚嫩声音，以及更远处街巷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打更梆子声。
这就是凡间的夜。
没有宗门里浓郁的灵气，没有修士斗法的灵力波动，只有最朴素的，人间烟火的声响。
陈帆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管他什么斩凡心，什么筑基超凡，先好好睡一觉再说。
明日，又是新的一天。
窗外，星光渐移。
另一间卧房内，苏月璇已沐浴完毕。
她周身水汽未干，玲珑的身躯在月光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那双桃花眼中，映着漫天星子，深邃难明。
许久，她才轻轻呼出一口气，身影一晃，化作白狐，悄无声息地跃上院中那棵老枣树的枝头，蜷缩在枝叶最茂密处，闭上了眼睛。
夜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
王家府邸。
枭夜无声无息出现在院墙下，接着推开了书房那扇厚重的紫檀大门。
眼前的景象，与三月前已是天壤之别。
数盏拳头大小的夜明珠镶嵌在四壁，散发出柔和而明亮的光晕，将整个书房照得纤毫毕现。
那股浓重刺鼻的药味与腐朽气息早已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檀木清香。
房间中央，那个曾盛满碧绿灵液的巨大木桶已然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整齐摆放着文房四宝，以及几卷摊开的古籍。
而变化最大的，是此刻盘坐于蒲团上的那个人。
正是王家的家主，王崖。
三月前，他还是蜷缩在木桶中，形如枯槁随时可能咽气的活死人。
如今，虽然依旧是白发苍苍，但那些深如沟壑的皱纹已然舒展了许多，皮肤虽仍显松弛，却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灰败，反而透着一层淡淡的、属于健康老人的红润光泽。
深陷的眼窝重新饱满，浑浊的眼珠变得清明锐利，开阖间隐有精光流转。
更重要的是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气息。
沉稳、浑厚、凝练，如同经过岁月沉淀的古木，生机内蕴。
筑基圆满！
甚至比御灵峰那位天灵根的林浩川，还要强上一线！
“看来王道友恢复得不错。”
枭夜摘下斗笠，露出那张冷硬年轻的面容，缓步走进书房，反手轻轻带上门。
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既无惊讶，也无赞许，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王崖抬起头，目光与枭夜对上。
那双曾经死气沉沉的眼睛里，如今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重获力量的欣喜，更有他自己都不愿面对的恐惧。
“全赖枭道友传授的神功，以及圣灵气相助。”
王崖的声音也不再是三月前那种破风箱般的嘶哑，而是恢复了老年人应有的苍劲。
什么圣灵气？
那分明是魔气！
阴冷、霸道，却又蕴含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庞大力量与生机。
可尝过了返老还童、重获力量的滋味后，谁还愿意回到之前那种不生不死、泡在药桶里等死的状态？
王崖比谁都清楚，自己如今这鹤发童颜、筑基圆满的修为，不过是饮鸩止渴。
那魔气强行激发了他体内最后一点潜能，透支了本就所剩无几的寿元。
若不能尽快进阶金丹，强化肉身，延寿数百载……恐怕数月之内，体内被强行点亮的生机之火就会彻底燃尽，届时不仅修为尽毁，更是神魂俱灭，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枭夜，沉声道：
“枭道友，老夫已按你所说，勤修不辍，如今修为尽复，甚至更胜往昔。那进阶金丹的大道之法……不知何时可以赐下？”
枭夜走向紫檀木书案后的太师椅，自顾自坐下。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扶手，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崖：
“王道友莫急。金丹大道，岂是儿戏？需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王崖点点头，道：“枭道友有话不妨直说。”
枭夜笑容更甚，道：“很简单，王道友只需去帮我取来青岚宗护宗大阵的完整阵图。届时，不但金丹之法双手奉上，我圣教更会助道友一臂之力，确保道友金丹大成，享数百载逍遥！”
王崖看着枭夜的眼睛，摇头道：
“道友莫非不知，青岚宗护宗大阵是以七峰为阵眼修建的，除非你能将七峰峰主尽数拿下，否则只凭一张阵图，根本是闯不进去的。”
“这我当然知道。”枭夜道：“你只需将阵图交给我即可，至于其他的，用不着你操心。”
王崖眼神闪烁，果然最后还是走到了这卖主求荣的一步。
书房内死一般寂静，只有夜明珠散发出的柔和光晕在无声流淌。
王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有自己年轻时追随柳辰逸征战四方，意气风发的场景。
有柳辰逸亲自为他主持筑基大典，勉励有加的场面。
也有自己缠绵病榻，生机流逝时，柳辰逸派人送来续命灵药，却终究无力回天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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