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模糊,光怪陆离。视线像是隔着一层晃动的、温热的水波。耳边是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咕噜”声,那是液体流动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熟悉的、带着哭腔的大嗓门。
“醒了!十三醒了!他睁眼了!真的睁眼了!星澜你快看!败家你看啊!!”
是敖莽的声音,嘶哑,激动,语无伦次。
视线缓缓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上方一片永恒翻滚的、混沌色泽的厚重雷云,云层中,无数细如发丝、却蕴含着毁灭与生机两种极端力量的液态雷霆,如同有生命的雨丝,绵绵不绝地落下。然后,是温热的、带着淡淡清香的粘稠液体包裹着全身,只露出头颈和部分胸膛。液体呈现出混沌色,里面仿佛有亿万微小的、发光的生命在游动,带来阵阵酥麻的滋养感。
造化液。雷池。玄黄殿。
意识如同生锈的齿轮,开始艰涩地转动。剧痛……对了,剧痛。但不再是之前那种撕裂灵魂、碾碎一切的极致痛楚,而是一种深沉的、遍布骨髓与经脉的酸软、刺痛,以及一种破茧重生般的、难以言喻的“痒”。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雷霆幼苗,在他干涸的躯体里生根、发芽,带来微弱却执拗的力量。
他尝试动了动手指。浸泡在造化液中的手指传来清晰的、属于肉体的触感和阻力。虽然动作迟滞,僵硬,仿佛这具身体已经很久没有听从大脑的指令,但能动了。
“呼……” 一口带着浓郁生命气息的浊气,被他缓缓吐出,在液面上吹出一个小小的气泡。随着这口气吐出,仿佛某种桎梏也被打破,更多的感知如潮水般回归。
他听到了星澜带着哽咽的、努力平静的声音:“路道友,你感觉如何?千万别乱动,你昏迷了四十九天,道基还未稳固……”
“四十九天?”路十三心中一动,他没想到竟然过去了这么久。
他艰难地,一点一点地,转动僵硬的脖颈。视线越过液面,看到了雷池边缘。敖莽一张大脸几乎贴在池边的无形屏障上,眼眶通红,脸上又是泪又是笑,表情扭曲得滑稽。星澜仙子站在稍后一点,绝美的脸庞上带着明显的倦色和深深的担忧,但眼神中满是欣喜。败家则直接站立起来,两只前爪扒在屏障上,大尾巴疯狂摇晃,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呜咽,血瞳亮得吓人。
还有一位身穿玄黄殿长老服饰、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也站在不远处,正目光炯炯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和探究。
看到他们都没事,路十三心中绷紧的某根弦,似乎松了一些。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老子没事”的笑容,但脸部肌肉僵硬,估计效果不怎么样。
“水……有点咸。”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嘶哑地吐出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但内容却让紧张的氛围莫名一松。
敖莽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地道:“咸个屁!这是造化液!一滴能换一座灵石矿的造化液!你还嫌咸?!”
星澜也忍不住破涕为笑,连忙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几滴甘霖,以法力托着,小心地送入路十三口中。清凉甘甜的液体入喉,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感觉……像被一万头龙象踩过,又被扔进雷海里泡了澡。骨头是接上了,但还有点酥。丹田里……空荡荡的,就剩个小火星,风一吹就灭的那种。” 路十三感受着身体的状况悠悠说道,他声音依旧沙哑,但清晰了一些。
“能醒来就是天大的造化!” 那位玄黄殿长老走了过来,隔着屏障,语气温和中带着严肃,道:“路小友,你道基受损之重,老夫生平仅见。如今初步稳固,全靠这造化雷池与你自身意志。但切不可掉以轻心,你丹田那缕本源刚刚开始重新孕育,脆弱无比。接下来至少数月,你需留在此地,借雷池之力,缓慢温养,不可动用丝毫法力,更不可与人动手。否则,前功尽弃是小,道基彻底崩溃,神魂俱灭是大。”
“几个月?不能动?” 路十三眉头一皱,他可没那么多时间躺在这里。云无涯那孙子得了混沌道种,说不定实力又暴涨了。仙庭的麻烦还没解决,还有那些暗中觊觎的眼睛……
“路道友,听长老的。” 星澜看出他的不甘,柔声劝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现在的状态,出去才是危险。此地是玄黄殿核心禁地,相对安全。”
“安全?” 路十三嗤笑一声,牵扯到胸口伤势,又咳了两下,幽幽道:“怕是也有人觉得,把我困在这里,更方便拿捏吧?”
玄黄殿长老脸色微变,没想到路十三刚醒,心思就如此敏锐。他沉默了一下,没有否认,只是道:“殿内对如何处置……安置小友,确有不同声音。但玄黄尊者有令,在你伤势未愈、道基未稳之前,任何人不得打扰,也绝不允许将你交给仙庭。这点,你可放心。”
“处置?安置?” 路十三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但没再说什么。他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说什么狠话都没用。当务之急,是恢复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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