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德宫那场并不存在的中毒风波,像是一块扔进池塘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在汴梁城的夜色下悄无声息地扩散。
赵桓前脚刚回到垂拱殿,就在御桌上看到了孙全递上来的密折。
折子上墨迹未干,显然是刚刚写就。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蛇已出洞,正在聚首。
“有意思。”赵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伸手在烛火上烤了烤有些发僵的手指,“朕这这出引蛇出洞的戏还没唱完,这帮戏迷就已经迫不及待要上台了?说说,在哪?”
站在阴影里的孙全躬身道:“回陛下,不在酒楼,也不在青楼,而在赵府。”
“赵开?”
“正是户部侍郎赵开的私宅。而且……”孙全停顿了一下,似乎接下来的话有点让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们竟然没有怎么遮掩,大摇大摆地走了正门。”
赵桓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这是觉得朕真的不敢动他们啊。或者说,太上皇那所谓的病愈,给了他们这么大的底气?”
在这些人眼里,太上皇赵佶一旦恢复神智,那就是一面不倒的金字招牌。法理上父亲大过儿子,只要赵佶在那坐着,赵桓这把刀就砍不下去。这是几千年来刻在儒家骨子里的规矩。
可惜,他们忘了,现在的赵桓,根本不是那个守规矩的人。
“去,给我盯死了。”赵桓把折子扔进火盆,“记住,只要他们不动军队,别打草惊蛇。朕要看看,今晚这张桌子上,到底能坐下多少人。”
……
赵府。后院密室。
这里原本是用来藏赵开那些见不得光的古玩字画的,如今却成了这汴梁城里最危险的火药桶。
屋里很热,烧着上好的银屑炭,却驱不散每个人脸上的那种病态的潮红和兴奋。
“诸位!大喜!大喜啊!”
赵开作为东道主,手里攥着个茶杯,手却在微微发抖。不是怕,而是激动。
“刚得到的确切消息!宫里的御医换了方子!太上皇……醒了!”
这句话一出,围坐在桌边的几个人同时发出一声长长的吸气声。
坐在左手边的,是大宋如今最有名的笔杆子之一,御史周文清。他刚因为反对科举改制被舆论骂得狗血淋头,这几天一直憋着一口气。
“此话当真?”周文清猛地站起来,把凳子都带翻了,“太上皇真的……清醒了?”
“千真万确!”赵开压低声音,但那种狂喜根本压不住,“我那送药的线人虽然出了点意外,但太医院那边透了底。那仙丹虽然药性猛,但也真的冲开了太上皇体内的郁结之气!而且……”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环视四周。
“而且什么?”对面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急不可耐地问。这人叫李邦彦,如今挂着京营副指挥使的闲职,以前可是赵佶身边的红人,这几年被赵桓晾在一边,早就攒了一肚子怨气。
“而且太上皇醒来第一句话就是——那逆子要害我!”
轰!
这句话如果刚才是一颗石子,那现在这屋内就是被扔进了一颗震天雷。
“好!好!好啊!”周文清激动得拍桌子,“既然太上皇开了金口,那这事儿就成了九分!那是亲爹指认儿子谋杀!这是什么?这是弑父!这是大逆不道!就算他赵桓手里又几十万大军,只要这顶帽子扣实了,他在全天下的读书人面前就抬不起头来!”
“没错!”赵开接着说道,“咱们这几年被新党那帮人压得太惨了。科举改制,挖了咱们的根;清丈田亩,抄了咱们的家底。要是再不反击,以后这大宋朝堂,哪里还有咱们的一席之地?”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三天后的大朝会,就是那就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李邦彦毕竟是武人出身,这时候还要清醒一点。
“赵大人,话是这么说。可那赵桓手里……有兵啊。”他指了指皇城的方向,“御前班直是他的亲信,还有讲武堂那一千多号学生兵,个个装备精良。咱们要是光靠嘴皮子,怕是会被他直接乱刀砍死。”
“怕什么?!”周文清一瞪眼,“他敢杀文官?太祖皇帝立过碑,刑不上大夫!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紫宸殿上动刀!”
“周大人,你那是老皇历了。”李邦彦冷笑,“上次泉州的事,林梦龙那帮人怎么死的?你忘了?”
赵开赶紧出来打圆场。
“李将军说得对,不能不防这个疯子狗急跳墙。所以,这就得仰仗李将军了。”
赵开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直接推到李邦彦面前。
“这是两万两。定金。”
李邦彦看着那叠银票,喉结动了动。
“这点钱,买不来兄弟们的命。”
“事成之后,还有十万两。”赵开凑到他耳边,声音充满了诱惑,“而且,太上皇一旦复位,你就是新的枢密使。韩世忠、岳飞那帮泥腿子,都得听你的。”
枢密使。
这三个字像钩子一样死死勾住了李邦彦的魂。他当那个什么副指挥使当够了,整天看着比自己年轻十几岁的岳飞韩世忠耀武扬威,他早就嫉妒得发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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