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山脉边缘的风，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吹散了地底石窟的阴冷。陆沉站在一座孤峰之巅，黑袍猎猎，目光投向山脉之外。
筑基初期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向着山下那座依着黑水河而建的坊市蔓延而去。
黑岩坊市。散修、小家族子弟、以及各大宗门低阶弟子混杂之所。消息灵通，鱼龙混杂，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地方。
神识掠过坊市低矮的城墙，嘈杂的街道，各式各样的摊位，最终停留在坊市中心那座最高的三层木楼——百晓阁。那里是买卖消息、发布任务的地方。
信息流如同碎浪，涌入他的识海。
“……听说澜云阁和青岚宗最近都在暗中找人？”
“可不是，悬赏还不低，据说是找一个从宗门叛逃的杂役，偷了重宝……”
“杂役？什么杂役能惊动两大宗门？”
“谁知道呢，反正画像贴得到处都是，叫什么…陆沉？”
“啧啧，炼气期就敢偷宗门重宝，胆子够肥……”
“……”
陆沉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听到的是与己无关的闲谈。果然，林清羽的动作够快。杂役叛逃，偷盗重宝？这借口倒也方便。
他神识微转，捕捉着其他碎片。
“……西边三百里的黑风洞最近煞气喷涌，听说有宝贝出世，不少人都去了……”
“……阴鬼宗那几个家伙又在招人去探古墓，给的灵石倒是大方，就是邪性……”
“……拍卖会月底举行，压轴的是一张残破的古丹方……”
没有关于“煞剑宗遗址”或“毁灭剑煞”的消息传出，看来林清羽将那里发生的事隐瞒了下来，想要独吞秘密？或者澜云阁内部也有龃龉？
这正合他意。
他收敛神识，身形如同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下了山，混入了进入坊市的人流。
缴纳了一块下品灵石的入城费，他走在嘈杂的街道上。《基础敛息术》运转到极致，将筑基期的修为完美伪装在炼气八层，周身那凌厉的剑煞之气更是收敛得滴水不漏，看上去就是一个修为尚可、风尘仆仆的普通散修。
他没有去百晓阁，而是在几个散修摆摊的偏僻角落停下，目光扫过地上那些零零碎碎的材料和低阶法器，偶尔拿起一件询问价格，姿态熟练自然。
“……道友这株十年份的紫云草怎么卖？”
“三块下品灵石。”
“贵了，灵气稀薄，两块。”
“行吧，看道友诚心。”
他买下灵草，看似随意地问道：“最近这附近可有什么新鲜事？闭关刚出来，消息都闭塞了。”
那摊主是个炼气五层的老修士，闻言叹道：“能有什么新鲜事？还不是打打杀杀，寻宝探险。西边黑风洞闹得凶，死了不少人，也没见谁真得了宝贝。倒是阴鬼宗那帮人，最近神神秘秘，好像在黑水河下游发现了什么，到处招人，给的价钱高，但听说邪门得很，好几个接了活儿的都没回来……”
陆沉点点头，付了灵石，又逛了几个摊位，旁敲侧击，拼凑出的信息大同小异。
黑风洞煞气喷涌，疑似有异宝，但危险重重。阴鬼宗行事诡秘，似乎在谋划什么。月底拍卖会，有一张残破古丹方引人注目。
至于澜云阁和青岚宗的通缉，在这些底层散修中更多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没人真会为了那点悬赏去拼命搜寻一个“炼气期杂役”。
陆沉心中渐有定计。他需要资源，需要快速提升实力，更需要搅浑水，让所有人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阴鬼宗…古墓…黑水河下游…
他转身，向着坊市西南角，那片阴气较重、少有修士愿意靠近的区域走去。
根据零碎信息，阴鬼宗的人常在那里的一家“鬼哭茶馆”出现。
鬼哭茶馆店面狭小，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木和劣质魂茶的味道。只有寥寥几个客人，都穿着深色斗篷，气息阴冷。
陆沉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安魂茶”，神识却如同无形的触须，悄然笼罩了整个茶馆。
很快，他锁定了一个目标。
靠窗的桌子，坐着一个身材干瘦、面色苍白的青年修士，炼气九层修为，腰间挂着一枚雕刻着狰狞鬼头的令牌，正是阴鬼宗外门弟子的标志。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神不时瞟向门口，似乎在等人，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和…恐惧。
就是他了。
陆沉端起茶杯，缓步走了过去。
“道友可是阴鬼宗高足？”他在对方桌前站定，声音平和。
那青年猛地抬头，警惕地打量着他，手按上了腰间的储物袋：“你是何人？”
“散修一个，姓陆。”陆沉自顾自地在对面坐下，“听说贵宗在黑水河下游有所发现，正在招人相助？”
青年眼神闪烁，冷笑道：“是又如何？我阴鬼宗的事，岂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掺和的？”
陆沉并不动怒，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
一缕精纯至极、却又蕴含着冰冷死寂气息的灵力，如同毒蛇吐信，一闪即逝。
那青年脸色骤变，按着储物袋的手猛地一抖，眼中闪过惊骇之色！那缕灵力…阴寒纯粹，竟比他修炼的阴鬼宗基础功法还要精纯数倍！而且那瞬间的威压…绝不止炼气八层！
“你…”
“我对古墓、阴煞之地颇有些研究，也有些自保之力。”陆沉打断他，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只想赚些灵石，图个前程。若贵宗需要人手，我或许能帮上忙。若不需要，我立刻便走。”
青年死死盯着他，额角渗出冷汗。对方修为远高于他，且灵力属性竟如此契合宗门功法，是敌是友难辨。但宗门这次任务折损严重，急需人手，上面催得又紧…
他咬了咬牙，从怀中摸出一枚黑色的骨符，推到陆沉面前，声音干涩：“明日卯时，坊市西门集合。持此符箓，自有人接应。警告你，别耍花样，否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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