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他坐回御案,“你先准备。朕召他们进来,说完要紧事,即刻行针。”
龙阿朵欲言又止,终是低头退下。
四位重臣鱼贯而入。徐光启走在最前,手中拿着海事衙门的紧急密报;洪承畴脸色凝重,辽东都司刚送来女真学堂冲突升级的消息;周广胜则袖着一卷薄薄的册子——锦衣卫安插在日本长崎的暗桩传回的情报。
“陛下,”徐光启开门见山,“英格兰特使弥尔顿半个时辰前求见臣,说愿献上《穿越狂暴之海日志》的全本,条件是船队若发现黄金之国,英格兰要有优先贸易权,并且……要在唐碑岛设立共同观测站。”
“日志全本?”朱慈烺眼神一凝。
“是。据称是四十年前一艘西班牙珍宝船误入那片海域,侥幸逃生的水手所着。原稿存于塞维利亚西印度档案馆,英格兰间谍抄录了副本。弥尔顿说,日志中提到了‘黑色漩涡’‘会唱歌的雾’和……‘漂浮的岛屿’。”
暖阁内一时寂静。窗外传来更鼓声,二更了。
洪承畴开口:“陛下,臣以为不可。黄金之国虚实未明,即便真找到,也不能允外藩共治一地。唐碑岛若有刘仁轨遗迹,便是华夏自古疆土,岂容他人染指?”
“但日志或许能救我大明儿郎性命。”徐光启反驳,“海上风险莫测,多一分情报,就多一分生机。”
朱慈烺不置可否,转向周广胜:“日本那边呢?”
周广胜展开册子:“郑泰网络确与萨摩藩岛津氏勾结。但有趣的是,德川幕府似乎也在暗中调查郑泰。长崎奉行所上月查封了郑泰的一处货栈,搜出大量硫磺和精铁——远超正常贸易额度。此外……”
他顿了顿,看一眼天子神色:“暗桩回报,郑泰三日前派心腹乘快船出海,方向是琉球。而琉球国使臣昨日已离京返国,走的是陆路。时间上……有些巧合。”
朱慈烺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弥尔顿那边,徐师先拖着,就说需等船队传回初步消息再议。至于郑泰……”他抬眼,“锦衣卫盯紧长崎和琉球两线。船队出发后,若有人试图尾随或拦截,不必请示,让陈永华的水师处置。”
“是。”
“辽东的事,”朱慈烺看向洪承畴,“女真学堂冲突,根源不在名额,而在土地。传旨辽阳知府:内附女真按户分田,与汉民同册纳粮。但有汉民强占女真已垦之田者,按《大明律》夺田归原主,并杖八十。反之亦然。”
洪承畴一震:“陛下,如此强硬,恐引汉民不满……”
“那就让他们不满。”朱慈烺的声音陡然转冷,“洪卿,女真八旗全族内附,是千载难逢的融合之机。若因几亩田、几个科举名额,逼得他们再次离心,那雅克萨的血就白流了。告诉辽东官员,朕要的是一片安稳的辽东,不是一群心怀怨怼的顺民。做不到的,革职查办。”
“臣……领旨。”
议事毕,四人退下。朱慈烺这才允许龙阿朵行针。
银针刺入背俞穴时,剧烈的酸胀感让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龙阿朵下针如飞,三十六枚银针布成梅花状,又在指尖、耳垂刺出黑血。
“陛下,”她一边捻针一边低语,“这套针法只能暂缓,治不了根。臣父亲留下的笔记里说,若要根治此症,需一种生于炎热海岛上的‘血藤’,其汁赤红如血,能清肺经热毒。但父亲寻访一生,只在宋人笔记里见过描述,从未得见实物。”
“血藤……”朱慈烺闭着眼,“记下特征,让船队留意。”
“已经交给随行医官了。”龙阿朵声音哽咽,“陛下,您要保重。这天下……才刚刚看到光。”
朱慈烺没有回答。针感如潮水般涌来,他陷入一种半昏半醒的状态。恍惚间,仿佛看见崇祯坐在对面,仍是煤山那夜的模样,眼神却清澈如少年。
“父皇……”
“慈烺,海图打开了,就别想再合上。”幻影中的崇祯微笑,“但记住,航海不是征服,是对话。和海洋对话,和异族对话,也和……自己的文明对话。”
“若对话失败呢?”
“那就记录。”幻影渐淡,“把失败也记录下来。后人会懂的。”
针毕,已是三更天。
朱慈烺沉沉睡去。龙阿朵守在一旁,听着天子睡梦中依然压抑的咳嗽声,默默将一条浸过药汁的丝巾敷在他额上。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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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克臧的住处。
烛火下,他面前摆着那个来自日本的木匣。匣长一尺二寸,紫檀木制,无锁,只在合口处贴着一道泛黄的纸符,符上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纹样——不是汉字,也不是日文假名,倒像某种巫术符号。
他深吸一口气,揭开纸符。
匣内衬着深蓝色丝绸。中央躺着一把短刀,刀鞘乌黑,刀柄缠着褪色的猩红丝线。但引人注目的是,刀身从中断开,只有半截。断口处锈迹斑斑,像是被人硬生生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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