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光复元年十月十八,南京武英殿。
殿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剑拔弩张的寒意。十三道御史分列左右,人人手持奏本,目光如刀。洪承畴跪在御前,一身半旧蟒袍,风尘仆仆,但脊梁挺得笔直。
朱慈烺端坐龙椅,十二旒珠冠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他左手边站着徐光启,右手边是新任锦衣卫指挥同知骆养性——周广胜三日前已秘密南下广东,督办荷兰之事。
“洪承畴!”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华率先发难,声音在殿内回荡,“你知罪否?”
“臣不知何罪。”洪承畴声音平静。
“好一个不知!”李邦华展开奏本,“第一罪,擅启边衅!陛下明旨令你守北疆,你竟擅自出兵漠北,致蒙古诸部再叛,北疆烽烟又起!”
洪承畴抬眼:“李大人所言‘出兵漠北’,可是指臣八月派兵巡边之事?”
“正是!那八千骑兵深入漠北三百里,斩首三百,惊动蒙古诸部,才引来五万联军犯边!”
“那李大人可知,”洪承畴缓缓道,“臣巡边之前,科尔沁、察哈尔、土默特三部已密会三次,约定秋后合兵六万,分三路入寇?臣若不先发制人,等他们大军压境时,大宁城能守住几日?”
殿内一静。
李邦华脸色微变:“此事……可有证据?”
洪承畴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这是七月廿三,臣安插在科尔沁部的夜不收送回的三部会盟盟书抄本。上面明载:八月十五,合兵六万,科尔沁攻大宁,察哈尔攻广宁,土默特攻宣府。”他将羊皮双手呈上,“原件已随战报呈送兵部,李大人若未看过,可去兵部调阅。”
骆养性接过羊皮,呈给朱慈烺。
朱慈烺扫了一眼,淡淡道:“李卿,你可看过兵部存档?”
李邦华额头见汗:“臣……臣疏忽。”
“好,此罪暂且不论。”另一御史出列,“第二罪,勾结女真!岳托乃女真贝勒,你竟私授其‘龙虎将军’封号,更纵容其部割耳争功,劫掠战利,致蒙古降兵哗变!”
“龙虎将军乃陛下亲赐。”洪承畴看向朱慈烺,“陛下明鉴,臣只是奉旨宣封。至于割耳争功——”他顿了顿,“女真兵乃客军,按女真旧俗,斩敌割耳以记功。臣已严令禁止,但战场混乱,难以尽禁。战后,臣已命女真兵交出所掠财物,折银赔付蒙古降兵。此事,兵部亦有存档。”
徐光启适时开口:“兵部账册载,九月初五,洪经略解送白银一万二千两入京,注明‘赔蒙古降兵之掠’。户部已入库。”
又一罪被化解。
御史们脸色难看。第三位御史深吸一口气,抛出最重的指控:“第三罪,谋害岳托,意图挑起女真与朝廷之战!你嫉恨岳托战功,恐其尾大不掉,故在岳托返沈途中设伏暗杀,更栽赃嫁祸,欲借女真之手清洗异己!”
这话太重了。
殿内死寂,连炭火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洪承畴沉默良久,忽然笑了:“这位大人,您说臣谋害岳托,可有证据?”
“自然有!”御史从袖中取出一物——正是郑克臧在沈阳找到的那块蟠龙玉佩,“此玉是在岳托遇害现场发现的,背面刻着‘洪’字!可是你的私物?”
玉佩在殿内传递,最后到了朱慈烺手中。
朱慈烺把玩着玉佩,看向洪承畴:“洪卿,可是你的?”
“不是。”洪承畴摇头,“臣的私印、玉佩,皆在离京前存于府中管家处。陛下可命锦衣卫去臣府上查验,若有缺失,臣甘领死罪。”
“那此玉从何而来?”
“臣不知。但臣可以告诉陛下另一件事。”洪承畴从怀中又取出一物——是一支箭,与射杀岳托的箭一模一样,“这支箭,是臣在离开大宁前,在卧房枕下发现的。有人想用同样的箭,杀臣。”
满殿哗然。
朱慈烺接过箭,仔细端详:“工部制式,辽东卫所配发。洪卿,你何时发现的?”
“九月三十,臣奉旨回京的前夜。”洪承畴叩首,“臣当时便知,有人要借岳托之死做文章,目标不止岳托,还有臣。故臣连夜写下奏本,将此事前因后果禀明陛下,交由亲兵快马送京。算时日,奏本该在五日前抵京。”
朱慈烺看向骆养性:“骆卿,可有此奏?”
骆养性躬身:“有。臣已收到,但因涉及重大,未敢擅专,正待陛下裁决。”他取出奏本呈上。
朱慈烺翻开,快速浏览。奏本上详细记述了洪承畴对岳托之死的推断:凶手至少两人,一人用大明箭射杀岳托,一人用女真箭掩护;现场伪造玉佩嫁祸;目标是一石三鸟——除掉岳托、扳倒洪承畴、挑起女真与朝廷之战。
“洪卿,”朱慈烺合上奏本,“你在奏本中说,怀疑幕后主使在朝中,可能牵扯……宗室?”
最后两个字,让所有御史脸色煞白。
牵扯宗室,这是要掀翻天!
“臣只是推测。”洪承畴沉声道,“能调动科尔沁部使者,能弄到大明制式箭和女真贵族箭,还能在臣离开大宁的当夜潜入经略府放置凶器——此人在辽东必有深厚根基,在朝中必有高位。而辽东的宗室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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