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科奎拉走进来,身后跟着个汉人通译。这位西班牙总督五十来岁,满脸络腮胡,穿着华丽的刺绣外套,腰间佩着细剑。
“靖国公,考虑得如何了?”通译翻译道,“总督大人说,只要您写信给大明皇帝,承认西班牙对吕宋的主权,并承诺撤走马尼拉湾的移民,您立刻可以恢复自由。”
陈永华眼皮都没抬:“本侯说了,要杀便杀,要放便放。写信?不可能。”
科奎拉皱眉,用西班牙语快速说了几句。通译犹豫了一下,才道:“总督大人说……他知道靖国公不怕死。但您有没有想过,若您死在这里,大明水师必来报复,届时两国开战,死的就不止您一个了。”
“那又如何?”陈永华终于抬眼,“我大明洪武光复元年,怕打仗吗?”
通译把这话翻过去,科奎拉脸色变了变。他来回踱了几步,忽然换了个话题:“靖国公,您知道为什么西班牙要在吕宋待六十年吗?”
“为了黄金、白银、香料。”
“不。”科奎拉摇头,让通译翻译得很慢,“是为了传播天主的福音,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灵魂得到拯救。马尼拉湾那些中国移民,他们在这里生活,却不肯皈依天主,这是对西班牙国王、对教廷的蔑视。”
陈永华笑了,笑得咳了起来。等他喘匀了气,才道:“总督大人,您知道我大明永乐年间,三宝太监下西洋时,遇到过多少不肯跪拜大明皇帝的番邦吗?”
科奎拉皱眉。
“三宝太监怎么做?”陈永华自问自答,“他不强迫,不杀戮。他告诉他们:大明有丝绸、有瓷器、有茶叶,你们有香料、有象牙、有宝石。我们可以交换,可以贸易。几十年后,那些番邦自己就学汉字、穿汉衣、过汉节了。”
他盯着科奎拉:“这就是我华夏的办法——以利导之,以文化之。比用火枪传教,高明得多。”
科奎拉沉默良久,忽然道:“如果……西班牙愿意放弃对马尼拉湾的主权要求,大明是否愿意开放一个港口,允许西班牙商船停靠、传教士上岸?”
陈永华心中一动。这是让步,也是试探。
“哪个港口?”
“台湾的鸡笼港。”
陈永华立刻明白了。鸡笼港(基隆)是台湾北部天然良港,西班牙人垂涎已久。用马尼拉湾这个他们本就占不稳的地方,换一个真正有战略价值的港口——好算计。
“此事本侯做不了主。”他缓缓道,“但若总督大人真有诚意,可派使者随本侯返国,面见陛下商议。”
“那马尼拉湾的中国移民……”
“本侯可修书一封,劝他们暂避。但若他们不愿走,大明也不会强迫自己的子民背井离乡。”
科奎拉盯着陈永华看了很久,终于点头:“好。我会安排船只,送靖国公回国。但请记住——若谈判破裂,西班牙的炮舰,不会第二次留情。”
说完,他转身离去。
铁门重新关上。陈永华靠在墙上,长舒一口气。
陛下,臣没给您丢脸。
接下来……就看朝廷怎么接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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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廿七,北疆,大宁卫。
洪承畴看着面前的地图,眉头紧锁。地图上,代表蒙古诸部的箭头正从三个方向汇聚——科尔沁部从东北,察哈尔部从正北,土默特部从西北。
“经略,探马回报,三部联军约五万骑,三日内可至大宁。”副将声音沉重,“咱们只有两万步骑,其中八千还是刚巡边回来的疲兵。”
“他们怎么敢?”有参将不解,“罗刹人刚败,他们就不怕朝廷报复?”
“因为他们觉得朝廷不敢两线作战。”洪承畴冷笑,“云南在打,东南在闹,朝廷哪还有钱粮支撑北疆大战?他们想趁火打劫,逼朝廷封贡。”
“那咱们……”
“打。”洪承畴斩钉截铁,“但不是硬打。传令:全军退守大宁城,深沟高垒。把城里所有火药、猛火油都搬到城头。再派快马去喜峰口,让留守的三千人全部撤回。”
“放弃喜峰口?!”众将大惊。那可是长城要塞,一旦失守,蒙古骑兵可长驱直入。
“对,放弃。”洪承畴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喜峰口易攻难守,守之无益。但蒙古人占了喜峰口,就会分兵——一部分入关劫掠,一部分围大宁。分兵,就是我们机会。”
他看向众将:“蒙古人打仗,图的是财货。入关那部分发现关内早坚壁清野,抢不到东西,自然军心涣散。围城这部分久攻不下,也会急躁。等他们士气最低的时候……”
他做了个合围的手势。
“可咱们兵力不足啊。”
“谁说只有咱们?”洪承畴从怀中取出一份密令,“陛下半月前就给了旨意:若蒙古来犯,可调朝鲜火铳手三千,女真八旗兵五千助战。朝鲜兵已过鸭绿江,女真兵三日内可至。”
众将面面相觑。调外兵入关,这可是大忌。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洪承畴收起密令,“告诉将士们:这是洪武光复元年,北疆第一场大战。打赢了,北疆可安十年;打输了,你我都是千古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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