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领旨!”
“杨洪,台湾刚平,民心未附。朕任你为‘靖台将军’,节制福建、台湾军务。给你一年时间:清查田亩,整顿吏治,迁移闽南无地之民入台垦荒。记住——台湾从此是大明一省,不是郑家藩镇。”
“臣明白!”
“洪承畴。”朱慈烺看向这个最复杂的臣子,“罗刹人的事,朕知道了。你没错,是朕低估了他们的决心。现在朕问你:若要彻底解决北患,需要多少兵力,多少时间,多少钱粮?”
洪承畴沉吟片刻,抬头:“陛下若只要他们退到外兴安岭以北,需步骑五万,水师战船三十艘,粮饷一百万两,时间……两年。若要永绝后患,需步步为营,建堡屯田,同化诸部,至少十年,耗费不可计数。”
“那就先要他们退。”朱慈烺果断道,“十年太长,朕等不起。给你两年,五万兵,一百万两。不够的,你自己想办法——跟蒙古诸部联姻也行,跟朝鲜借兵也行,甚至跟罗刹人走私皮货换他们的火药,朕都当不知道。”
洪承畴瞳孔微缩。
这等于给了他全权,也给了他……将来可能被清算的把柄。
“臣……”他深吸一口气,“定不辱命。”
“好了,去吧。”朱慈烺摆手,“明日午门颁爵大典,别迟到。”
三人退下后,殿中只剩下朱慈烺和龙阿朵。
“陛下。”龙阿朵轻声道,“郑克臧在殿外跪了一个时辰了,求见。”
朱慈烺闭目片刻:“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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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克臧走进来时,一身缟素。
他手里捧着一个木匣,跪倒时,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罪臣郑克臧,叩见陛下。”
“起来说话。”朱慈烺看着他,“你父亲的后事,安排妥了?”
“谢陛下恩准归葬金门。”郑克臧声音沙哑,“家父……走得很平静。遗言只有一句:‘告诉克臧,好好活着,郑家的罪……到此为止。’”
殿中沉默。
“木匣里是什么?”
郑克臧打开木匣,里面不是金银,而是一叠发黄的旧信、几张海图、几枚锈蚀的令牌。
“这是郑家与各方往来的所有密信抄本。”郑克臧一一指认,“这是与萨摩藩的盟约,这是与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军火交易记录,这是……与朱纯臣旧部的联络方式。”
他拿起最下面一张海图:“还有这个。家父临终前交代,这是他在海外准备的最后退路——吕宋以南三千里,有一片无人群岛,当地土人称‘巴拉望’。那里有淡水、有良港、有可垦之地,家父曾派船队探过,存有粮食、火药、造船木料,可供千人三年之用。”
朱慈烺接过海图,看着上面精细的标注:“他为何告诉朕这个?”
“家父说……”郑克臧声音哽咽,“他这一生,对不起大明,对不起台湾,但最对不起的,是那些跟着郑家出生入死的将士。若陛下将来……若有一天,大明水师需要一处远洋基地,或是有志之士需要一块避乱之地,这里或许有用。”
这是托孤,也是献礼。
用郑家最后的秘密,换子孙的平安。
朱慈烺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三岁的青年,忽然问:“你想去那里吗?”
郑克臧猛然抬头:“陛下?”
“朕可以给你船,给你人,让你去那个‘巴拉望’。”朱慈烺缓缓道,“在那里,你可以重建郑家,自立为王。只要不犯大明海疆,朕可以当作不知道。”
这是试探,也是恩赐。
郑克臧却摇头,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陛下,家父错了。这天下,早就没有郑家的位置了。臣……只想做个普通人。种地、读书、娶妻生子,老死乡间。郑家的罪,到臣这一代,该结束了。”
朱慈烺注视他良久,终于点头:“准。朕赐你南京宅邸一座,田庄三处。你改姓‘郑’为‘正’,从此是正克臧,不是郑克臧。三代之内,不得出仕,不得从军,但可读书、经商、治学。”
“谢陛下隆恩!”郑克臧重重叩首,这一次,是解脱。
他退下后,朱慈烺看着那叠密信,忽然道:“阿朵,你说朕……是不是太狠了?”
龙阿朵正在为他换药——登基大典上,冕冠的系带在他额头勒出了血痕。
“陛下对郑家,已算仁至义尽。”她轻声道,“若是先帝在位,怕是……”
“若是父皇,会诛九族。”朱慈烺接过话,“但父皇最后那本笔记里写:‘杀人容易,收心难。江山不是杀出来的,是人心堆起来的。’朕……想试试。”
药敷在伤口上,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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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八,舟山船厂。
陈永华看着眼前摊开的图纸,眉头越皱越紧。
荷兰工匠首领,一个叫威廉·范·德·海登的红发壮汉,正用生硬的汉语解释:“这里,龙骨接榫,要用橡木钉,不能用铁钉。海水腐蚀,铁钉三年就烂……”
“等等。”陈永华打断他,手指点在一处结构图上,“这里,炮甲板的支撑梁,为什么比你们给西班牙人的图纸薄了三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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