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畴瞳孔微缩:“陛下……”
“第二,罗刹人在黑龙江的事,朕知道了。”崇祯咳嗽两声,“不要急着打。等太子平台湾、稳朝局后,你联合朝鲜水师,从图们江、黑龙江两路并进,把他们的木堡一个个拔掉。但要记住——不占其地,只毁其堡。北方苦寒,驻军耗粮,不如让蒙古诸部去守。”
“臣明白。”
“第三……”崇祯看着洪承畴,眼神复杂,“朕死后,朝中必有人翻你旧账。到那时,你不要争,不要辩,上表请辞,回福建老家养老。”
洪承畴猛然抬头:“陛下!臣……”
“听朕说完。”崇祯抬手制止,“你辞官后,太子会挽留,三次之后,你才可‘勉强’留下。如此,既全了你的体面,也堵了悠悠众口。洪亨九,你是聪明人,该知道这是保全你、也是保全太子的唯一办法。”
洪承畴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肩头剧烈颤抖。
这个五十八岁的男人,经历过松锦大战的惨败,经历过降清时的屈辱,经历过反正时的惶恐,却从未像此刻这般——被一个将死之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陛下……为何待臣至此?”他的声音嘶哑。
“因为大明需要你。”崇祯望向窗外,暮色已沉,“需要你这个‘贰臣’去干那些正人君子不愿干、也干不了的事。需要你去背骂名,去得罪人,去把脏活累活都做了。然后……等天下太平了,再把你像破抹布一样扔掉。”
他说得如此直白,如此残酷。
洪承畴却笑了,笑出了眼泪:“臣……领旨。”
“去吧。”崇祯闭上眼睛,“朕累了。”
洪承畴叩首九次,次次触地有声。起身时,额上已是一片青紫。他倒退着退出寝殿,在门槛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枯瘦的身影。
夕阳最后一缕光,正照在崇祯苍白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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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十,澎湖海域。
炮火撕裂了晨雾。
郑家水师以妈祖庙炮台为依托,排成新月阵型,将明军前锋舰队诱入狭窄水道。杨洪坐镇中军,看着前方三艘福船被炮火击中,燃起熊熊大火。
“都督!右翼刘参将请求增援!”
“不准。”杨洪盯着海图,“传令前锋,继续前进,贴上去打接舷战。”
“可郑家的炮……”
“他们的炮只能打远,打不了近。”杨洪指着妈祖庙方向,“看见那三座炮台了吗?射界有死角。让小船绕后,从白沙岛登陆,端掉炮台。”
令旗挥舞。
二十艘苍山船脱离本阵,借着晨雾掩护,向白沙岛迂回。与此同时,明军主力舰队突然变阵,从一字长蛇化为三支箭头,直插郑家水师的中段、左翼、右翼。
这是拼命的打法。
郑家旗舰“镇台”号上,郑克塽看着越来越近的明军战船,手心全是汗。
“二公子,明军要接舷了!”副将喊道。
“放箭!扔火罐!”郑克塽拔剑,“告诉各船,杀一个明军,赏银十两!杀一个参将,赏银千两!”
箭雨如蝗,火罐如星。
但明军战船顶着箭火,硬生生撞了上来。铁钩抛过船舷,跳板搭上甲板,浑身浴火的明军士卒咆哮着冲杀过来。
接舷战,惨烈如修罗场。
杨洪在楼船上看着,面无表情。他在等——等白沙岛的消息,等那三座炮台哑火。
半个时辰后,妈祖庙方向升起三道黑烟。
炮声停了。
“传令!”杨洪终于开口,“全军压上。今日日落前,我要看到郑家的旗……沉在澎湖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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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东海无名荒岛。
陈永华靠着岩壁,数着幸存的人数:十七个。包括他自己,十八人。食物只剩半袋发霉的米,淡水倒是不缺——昨夜一场暴雨,岩缝里积了些雨水。
“侯爷,有船!”
了望的士卒嘶声喊道。
陈永华挣扎着爬上高处,顺着手势望去——海平面上,三个黑点。不是明军的制式战船,也不是郑家的福船,而是……西洋帆船。
“是荷兰人?还是西班牙人?”副将问。
“都不是。”陈永华眯起眼,“船型像英吉利的,但帆索配置不对……把火生起来,发信号。”
狼烟升腾。
那三艘船显然看到了,转向朝荒岛驶来。近了才看清,船上挂的是一面从未见过的旗帜:蓝底,左上角有红白十字,右下角是三朵金色鸢尾花。
“这是什么旗?”众人面面相觑。
船在离岸半里处下锚,放下一艘小艇。小艇上只有三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西洋人,穿着深蓝色军服,腰佩细剑。
小艇靠岸,那人用生硬的汉语开口:“你们……大明水师?”
陈永华按住想要拔刀的部下,上前一步:“大明靖海侯,陈永华。阁下是?”
“约翰·德·维特。”那人行了个礼,“荷兰联省共和国海军上将,奉三级议会之命,前来远东……寻找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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