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三,辽阳城里的烟还没散尽。
崇祯骑马走在西市街上,靴底踩过凝固的血和碎砖。两侧房屋大多被烧毁,焦黑的梁柱斜插向天空,像一支支绝望的手。偶尔有幸存的女真人从废墟里爬出来,看见明军,又缩回去,眼神惊恐如兽。
“陛下,”杨洪策马赶上,低声道,“找到了。”
“孝庄?”
“不是…是多尼。在西门箭楼里,自刎了。身边有十二个白甲兵,都是战死的。”
崇祯点头。多尼是多铎的儿子,正白旗最后的血脉。他的死,意味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劳亲呢?”
“逃了。带着三百多骑兵,往北边去了。塔什海去追了,但…”杨洪顿了顿,“草原太大,追上的可能不大。”
“那就让他跑。”崇祯勒住马,看着眼前一片焦土,“传令:全城搜捕八旗余孽,但不得滥杀百姓。女真平民,愿归降者,编入民籍;顽抗者…杀。”
“遵旨。”
“还有,”崇祯补充,“找到范文程的遗体。按…按阵亡将领的规格,葬在城东。”
杨洪一怔:“范先生他…”
“他死了。”崇祯声音平静,“胸口中了三箭,死在暗道出口。临死前…说想回家。”
杨洪沉默,深深一揖。
远处传来马蹄声。刘宗敏浑身是血冲过来,马还没停稳就跳下来:“陛下!盛京!盛京来人了!”
“谁?”
“是…是洪承畴。”
崇祯眼神一凝。
洪承畴是骑马来的,只带了两个随从。他一身文官常服,风尘仆仆,到崇祯面前下马,跪地:“臣洪承畴,叩见陛下。”
“你不在北京,来这干什么?”
“臣…来献城。”洪承畴抬头,眼中布满血丝,“盛京城里,八旗溃兵正在烧杀抢掠。留守的汉官、汉军旗,已控制四门。只要陛下大军一到,即刻开城。”
崇祯盯着他:“孝庄呢?”
“不在盛京。”洪承畴低声道,“三天前,她就带着福全和三百亲卫,从北门走了。说是…去科尔沁。”
果然。崇祯望向北方。那个女人,果然给自己留了后路。
“陛下,”洪承畴伏地,“臣有一事请罪。”
“说。”
“臣在盛京…见到了英吉利使者威德尔。”
空气骤然变冷。
杨洪、刘宗敏都握住了刀柄。英吉利人,怎么会出现在盛京?
“怎么回事?”崇祯声音很轻,但透着杀意。
“是孝庄安排的。”洪承畴声音发颤,“她临走前,见了威德尔一面。臣偷听到…他们在谈一桩交易。”
“什么交易?”
“孝庄答应,若英吉利能派船队袭扰大明沿海,牵制靖海水师,她就…就把台湾、琉球的海图,还有大明沿海布防图,全交给英吉利。”
“她疯了?!”刘宗敏失声,“这是卖国!”
“她没疯。”崇祯下马,走到洪承畴面前,“她只是…不在乎了。既然大清要亡,那就让所有人都别好过。”
他弯腰,扶起洪承畴:“你做得很好。起来吧。”
洪承畴眼眶红了:“陛下…不怪臣?”
“怪你什么?怪你替朕探听到了这么重要的消息?”崇祯拍拍他肩膀,“传令,大军休整一日。明日…进盛京。”
“那…英吉利人那边…”
“派人去告诉威德尔,”崇祯转身,望向南方海面,“他若敢碰大明海疆一寸,朕就让他英吉利的商船,永远到不了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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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南京。
武英殿里血腥味还没散。十七个白莲教逆党的尸体被拖出去了,但血迹浸透了青砖,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朱慈烺坐在殿上,看着跪在下面的最后三个活口。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刺着莲花纹,眼神疯狂。
“说,”周广胜一脚踢翻其中一个,“谁指使的?”
那人啐出一口血:“无生老母,真空家乡!杀尽朱明狗皇帝——”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剩下两人脸色惨白,但咬紧牙关。
朱慈烺起身,走到他们面前。他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冷得像冰:“孤知道,你们不怕死。但孤很好奇…你们怕不怕,死后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两人一怔。
“白莲教讲究‘肉身渡劫,魂归真空’,是吧?”朱慈烺俯身,声音很低,“可要是孤把你们的尸体,扔进乱葬岗,让野狗啃,让乌鸦啄…你们的魂,还回得去真空家乡吗?”
其中一人抖了一下。
“还有你们的家人。”朱慈烺直起身,“孤查过了,你们三个,一个家住扬州,有老母;一个家住苏州,有妻儿;还有一个…是金陵本地人,父母还在秦淮河边卖豆腐。”
三人的脸色全变了。
“谋逆是诛九族的罪。”朱慈烺走回座位,“但孤可以网开一面。只要你们说出幕后主使…孤保你们家人平安。”
死寂。
良久,那个金陵本地人忽然崩溃:“我说!我说!是…是钱阁老的门生!他给我们银子,说事成之后,送我们去南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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