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八旗…”他沉吟,“还有哪些将领?”
“多铎的儿子多尼,阿济格的儿子劳亲,还有…洪承畴。”
帐内一静。
范文程猛地抬头:“洪部堂?他…他不是在南京吗?”
“是孝庄散布的谣言。”崇祯淡淡道,“洪承畴此刻应该在北京。但孝庄故意这么说,是想乱我军心,也是想…逼洪承畴表态。”
毒计。范文程心头一寒。这一招,无论洪承畴怎么应对,都会惹一身骚。
“陛下,那咱们…”
“按原计划。”崇祯收起地图,“明日进军辽阳。传令杨洪,拿下义州后,不必休整,立刻东进,与朕会师辽阳城下。”
“遵旨。”
夜深了。
崇祯走出大帐,看着北方天空。那里星辰稀疏,但有一颗特别亮——是北斗。斗柄指北,冬天将尽,春天要来了。
“陛下,”范文程跟出来,欲言又止,“臣…有话想说。”
“说。”
“辽阳这一仗,臣请为前锋。”范文程跪下,“臣熟悉辽阳城防,知道哪里是弱点。而且…臣想亲手,结束这一切。”
结束什么?他没明说,但崇祯明白——结束那个降清的自己,结束那段屈辱的历史。
“准了。”崇祯扶起他,“但记住,你的命现在是大明的。要死,也得死在有价值的地方。”
范文程眼眶一红:“臣…遵旨。”
远处传来狼嚎。辽东的夜,从来不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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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廿八,南京。
朱慈烺坐在武英殿里,面前堆着如山奏折。他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专注,朱笔在奏折上飞快批注。监国十日,他瘦了一圈,但肩上的担子,扛住了。
王家彦站在一旁,低声汇报:“殿下,浙江清丈出了乱子。宁波士绅聚众冲击府衙,打死三个差役。按律…该剿。”
“剿。”朱慈烺笔不停,“但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告诉浙江巡抚,杀人立威可以,但不能滥杀——百姓看着呢。”
“是。”王家彦顿了顿,“还有…福建来报,郑经的次子郑克塽在船上坠海,摔断了腿。”
朱慈烺笔尖一顿:“怎么坠的?”
“说是风浪大,甲板湿滑。”
“派人去探视,赐药。”朱慈烺继续批奏折,“再告诉郑经,好好养伤,台湾的事…不急。”
这话里的意味,王家彦听懂了——郑克塽的伤,怕是没那么简单。但皇家的事,不能深究。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周广胜一身戎装冲进来,脸色铁青:“殿下!城中发现白莲教逆党!他们…他们要行刺!”
朱慈烺放下笔:“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今夜!臣刚接到密报,逆党已混入皇宫,目标是…是殿下您!”
王家彦大惊:“快调兵护驾!”
“已经调了。”周广胜咬牙,“但逆党藏得深,一时难以肃清。臣请殿下暂避——”
“避去哪?”朱慈烺起身,走到殿窗前,“皇宫若都不安全,天下哪有安全之地?”
他转身,看着周广胜:“有多少逆党?”
“不下百人,都是死士。”
“死士…”朱慈烺沉吟,“白莲教哪来这么多死士?背后是谁?”
周广胜与王家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猜测——江南那些被清洗的士绅余孽?还是…北边派来的?
“传令,”朱慈烺开口,“皇宫戒严,许进不许出。所有宦官、宫女集中到乾清宫前,一一查验。侍卫分三队,一队守内廷,一队搜外朝,一队…去东宫。”
“东宫?”王家彦愣住,“殿下不住东宫啊…”
“正因不住,才可能被利用。”朱慈烺走回案前,坐下,“他们若真想行刺,必先探知父皇在何处。如今父皇不在,他们要么等,要么…换目标。”
“换谁?”
“太子妃。”朱慈烺平静道,“孤的未婚妻,还在东宫待嫁。”
众人恍然。是啊,太子虽然监国,但尚未大婚。东宫里那位准太子妃,是前南京礼部侍郎的女儿,若她出事…
“臣这就去!”周广胜转身要走。
“等等。”朱慈烺叫住他,“若抓到活口,别急着杀。孤要问话。”
“遵命!”
夜色渐深。
皇宫里灯火通明,侍卫穿梭,脚步声杂乱。朱慈烺坐在武英殿,继续批奏折,仿佛外面的骚动与他无关。
龙阿朵从屏风后转出,手里端着药:“殿下,该服药了。”
朱慈烺接过,一饮而尽。药很苦,他眉头都没皱。
“殿下不怕?”龙阿朵忽然问。
“怕什么?”
“怕死。”
朱慈烺放下药碗,笑了:“怕过。但现在…不太怕了。”
“为什么?”
“因为孤发现,坐在这个位置上,怕死是最没用的事。”他看向殿外夜色,“该来的总会来。能做的,就是来之前…把该做的事做完。”
龙阿朵沉默片刻,低声道:“殿下比陛下…心软些。”
“所以孤才要更硬。”朱慈烺拿起朱笔,“心软的人坐这个位置,会害死更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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