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廿七,黑龙江封冻了。
江面上结了三尺厚的冰,足以跑马行车。罗刹人的哥萨克骑兵就是趁着这天,再次渡江南掠——这次不是三个村落,是整整一个牛录的定居点。三百多女真人被杀,粮食被抢,帐篷被烧,只有十几个年轻女人被掳过江北。
消息传到盛京时,孝庄正在看朝鲜王的回信。
李倧的措辞很恭敬,但意思很明确:朝鲜可以出兵,但需大清先预付粮草十万石,白银二十万两。而且…朝鲜军只守鸭绿江,不参与北上进攻。
“他在讨价还价。”孝庄冷笑,将信扔进炭盆,“十万石粮,二十万两银…他当大清还是入关时的八旗吗?”
吴克善跪在殿下,脸色灰败:“太后,宁古塔急报又至。罗刹人这次…抓了正红旗佐领鄂硕的妻女。”
殿内死寂。
鄂硕是镶黄旗老将,去年在保定战死。现在他的遗孀和两个女儿被罗刹人掳走,这消息一旦传开,八旗军心必乱。
“鄂硕家…”孝庄闭眼,“还有什么人?”
“只剩一个十岁的儿子,在盛京读书。”
“接进宫来,养在福全身边。”孝庄睁开眼,眼中已无情绪,“告诉正红旗,太后会为他们做主。但现在…要等。”
“等什么?”
“等罗刹人开价。”孝庄起身,走到地图前,“他们抓人,不是为杀人,是为谈条件。告诉罗刹使者,我要见他们的大头目——那个叫什么‘哈巴罗夫’的。”
“太后!那是虎狼——”
“虎狼也得喂。”孝庄手指点着黑龙江,“他们要江北之地,我给。但条件是…明年开春,他们要派兵南下,帮我打一场仗。”
吴克善瞪大眼睛:“打…打谁?”
“朝鲜。”
殿内众臣哗然。
“李倧不是要钱要粮吗?”孝庄转身,脸上是冰封般的平静,“那我就让罗刹人替他‘守’鸭绿江。等罗刹兵一到,朝鲜王自然会明白…跟谁合作更安全。”
这是驱虎吞狼,也是引狼入室。但孝庄已经没选择了——南有明军,北有罗刹,东有首鼠两端的朝鲜。她必须在三面夹击中,撕开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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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北京。
洪承畴接到南京密旨时,正在核算北伐的粮草预算。展开一看,他手猛地一抖。
“陛下…要见罗刹人?”
王家彦凑过来看,也倒吸一口凉气。密旨上写得很清楚:派密使北上,与罗刹头目哈巴罗夫接触。条件有三:一、罗刹停止南掠;二、大明与罗刹划黑龙江为界,江北之地可暂由罗刹“代管”;三、若罗刹愿助大明攻清,战后可分得辽东沿海一港。
“这…这是要与虎谋皮啊!”李邦华失声。
“陛下这是在逼孝庄。”洪承畴放下密旨,手指敲着桌面,“罗刹人贪得无厌,若知道大明也愿‘出让’江北之地,必定会坐地起价,向孝庄索要更多。而孝庄给不起…就会翻脸。”
“那万一罗刹人真帮咱们呢?”
“不会。”洪承畴摇头,“罗刹人船少兵寡,在远东立足未稳。他们只想占便宜,不想真打仗。陛下这是…虚张声势。”
但虚张声势,也需要人去演。
“密使派谁?”王家彦问。
“我去。”洪承畴起身。
“洪部堂!”
“我是贰臣,最适合做这种脏事。”洪承畴惨笑,“况且,我对辽东熟,会说几句蒙古话,也…够不要脸。”
这话说得太直白,殿内无人敢接。
三日后,洪承畴轻装简从,只带二十骑出山海关,向北而去。临行前,王家彦送他到城外,低声说:“陛下还有一句口谕:若事不可为,保命为上。”
洪承畴愣了愣,深深一揖。
马蹄踏碎雪原,向北,再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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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南京。
英吉利使者威德尔还没走。他在南京城租了处宅子,每日拜访各路官员,从六部主事到江南富商,想摸清大明的底细。但他很快发现,所有官员的口风都出奇地一致——海贸章程是铁律,没得谈。
这天,他通过安文思牵线,终于见到了太子朱慈烺。
会面在行宫偏殿,朱慈烺半靠在软榻上,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威德尔行礼后,直接问:“殿下,大明真的不需要朋友吗?”
“大明需要朋友。”朱慈烺示意他坐,“但朋友不是用炮舰请来的。”
“可没有炮舰,如何保护贸易航线?”威德尔摊手,“殿下,在西方,海军就是商队的保镖。荷兰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都是如此。”
“那是你们的事。”朱慈烺接过龙阿朵递来的药碗,慢慢喝着,“在大明,海上有靖海水师维持秩序。任何商船,只要按章程纳税,挂大明令旗,水师就会保护。反之…就是海盗。”
威德尔沉默片刻:“如果我国国王坚持要派战船护航呢?”
“那就按战船缴税。”朱慈烺放下药碗,“泊船银翻倍,炮位另算。一门炮,年缴银一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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