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入城。一千骑兵的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声音整齐得吓人。街道两旁的百姓躲在家里,从门缝里偷看。他们不知道来的是救星还是新的麻烦。
接风宴设在皇极殿——这是最高规格了。但宴席很寒酸:四个菜一个汤,酒是普通烧酒,连器皿都是普通的青花瓷,没有金银器。
吴三桂入座后,看着桌上的菜,没动筷子。
“军中简陋,委屈吴卿了。”李维举起酒杯,“朕敬你一杯,谢你千里来援。”
“臣不敢。”吴三桂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陛下,臣进城时看见,西便门城墙塌了一段,城内还有巷战。不知如今贼势如何?”
直入主题,不问安,不问朝廷近况,只问战局。
“闯贼主力已撤,但留刘宗敏率三万人断后。”李维也放下杯子,“西便门缺口处,还在争夺。”
“三万?”吴三桂挑眉,“臣带来两万骑兵,再加城中守军,足以歼灭这支断后部队。陛下何不下令出击?”
“朕想先听听吴卿的意见。”李维把问题抛回去,“若由卿指挥,这一仗怎么打?”
吴三桂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臣以为,当以骑兵主力从东面佯攻,吸引贼军注意。同时派一支精锐,绕到西山侧后,突袭贼军大营。”他说得很快,显然早有腹稿,“贼军新败,士气低落,必可一击而溃。”
很常规的战术,但确实有效。问题是——
“谁去突袭?”李维问。
“臣愿亲自带队!”吴三桂起身抱拳,“只需五千精骑,今夜出发,明日此时,必提刘宗敏首级来见!”
他说得豪气干云,但李维听出了弦外之音:他要兵权,要独立指挥权,要一场大胜来树立威信。
“吴卿勇气可嘉。”李维示意他坐下,“但突袭之事,还需从长计议。闯贼狡诈,刘宗敏又是宿将,恐有埋伏。”
“陛下不信臣?”吴三桂脸色微沉。
“不是不信,是谨慎。”李维平静地说,“这样吧,吴卿先带兵在城外扎营休整。待朕与诸臣商议后,再定方略。”
这是拖。吴三桂当然听出来了。他盯着李维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臣遵旨。不过……”
“不过什么?”
“臣的部队远道而来,粮草所剩无几。”吴三桂说,“还请陛下拨付粮草十万石,饷银五十万两,以安军心。”
狮子大开口。十万石粮,五十万两银,把北京城掏空也拿不出来。
倪元璐忍不住开口:“吴将军,城中存粮不足五万石,银库更是……”
“那就想办法。”吴三桂打断他,眼睛看着李维,“陛下,将士们饿着肚子,这仗可打不了。”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殿内气氛骤然紧张。文官们脸色发白,武将们手按刀柄。
李维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吴卿说得对,不能让将士们饿肚子。这样,朕先拨粮三万石,银十万两,其余的……等打完这一仗,朕从内库补给你。”
又是画饼。但这次吴三桂不吃这套。
“陛下,”他声音冷了下来,“关宁军的规矩,是开拔前发足饷。饷银不足,军心不稳。万一临阵……出了什么岔子,臣可担待不起。”
临阵倒戈?还是按兵不动?
话说到这个份上,几乎撕破脸了。
李维收起笑容,盯着吴三桂:“吴卿,你父亲吴襄,还有你吴家满门三十七口,都在城里。”
吴三桂瞳孔一缩。
“朕待他们如上宾,太医每日请脉,饮食起居无不精心。”李维缓缓说,“但若是前线战事不利,或是出了什么‘岔子’……朕恐怕,就顾不上那么多了。”
以人质相胁。这是最后的手段,也是最有效的手段。
吴三桂的脸色变了又变。他显然没想到皇帝这么直接,这么……不要脸面。
“陛下这是不信臣?”他声音发干。
“朕信你。”李维说,“但朕更信,父子亲情,人之常情。吴卿是个孝子,朕知道。”
孝子两个字,咬得很重。
吴三桂沉默了。他盯着桌上的酒杯,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臣……明白了。三万石粮,十万两银,臣先收着。但请陛下答应臣一件事。”
“说。”
“歼灭刘宗敏部后,臣要总督蓟辽,节制宣大。”吴三桂抬起头,眼中闪着野心,“关宁军需要扩编,需要粮饷,需要自主之权。”
蓟辽总督,节制宣大。这意味着整个北方边防,全归他一人节制。加上自主之权,几乎就是国中之国。
这是要当军阀。
李维心里冷笑,但脸上平静:“若卿真能歼灭刘宗敏,收复失地,朕……准了。”
“谢陛下!”吴三桂起身,深深一躬,“臣这就回营整顿兵马,三日内,必破贼军!”
他大步走出殿外,甲胄铿锵。
殿内,文官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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