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默与刘连长在越野车内进行着那场关乎几人未来走向的直白对话时,新泰市另一处截然不同的角落,也正上演着一幕戏码。
这里是城西一处老旧的居民区边缘,临近城乡结合部,周围环境嘈杂,人流复杂。一栋外墙斑驳的两层小楼底层,挂着个褪色严重的招牌——“长征叉烧包”。店面不大,门口油腻腻的,蒸笼冒着腾腾热气,混杂着肉馅和面食的香味,在清冷的早晨倒也吸引了不少为生计奔波的苦力、司机和附近居民。
早高峰刚过,店里暂时清静下来。两张油腻的方桌旁,坐着两个男人,正在埋头吃饭。这两人都是这家小店的老板兼厨师。
左边那位,年纪稍长,约莫四十出头,身材异常高大魁梧,坐着都比常人高出半个头,肩宽背厚,手臂肌肉虬结,即便穿着沾满油污的厨师服,也掩不住那股子彪悍气息。他剃着贴头皮的青茬,面容粗犷,不苟言笑,外号就叫“大个”。
右边那位,年纪和大个相仿,身形则是横向发展,膀大腰圆,像尊弥勒佛,但面色红润,眼神里透着股憨厚又精明的劲儿,这是“胖厨”。
两人面前各摆着一个硕大的不锈钢盆——这是他们的“饭碗”,盆里堆着小山般的米饭,上面盖着浓油赤酱的剩菜(店里卖剩下的叉烧边角料和青菜),正呼噜噜吃得痛快。忙活了一早上,这是他们难得的休息和补充体力的时刻。
就在两人埋头干饭,享受这片刻安宁时,店门被“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股冷风灌入的同时,一个身影晃了进来。
这人身高绝不超过一米五,瘦小干瘪,穿着一身不合体的、脏兮兮的旧棉袄,走起路来罗圈腿严重,左右摇晃,活像只横行的螃蟹。他头上光秃秃的没几根毛,尖嘴猴腮,脸上皱纹深刻,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透着市侩、刁钻和一种令人不舒服的审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口参差不齐的大黄牙,一开口就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他站在门口,也不进来,就那样螃蟹似的叉着腿,歪着头,用那双小眼睛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打量着这家小店——油腻的地面、斑驳的墙壁、简陋的桌椅、以及正在吃饭的两位“庞大”的厨师。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嫌弃和挑剔的神色。
大个厨师听到动静,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没太在意,以为就是个路过想买早点的邋遢客。他咽下嘴里的饭,声音粗哑地问了句:“吃什么?”
那“泼猴”似的男人没回答,反而捏着鼻子,用尖细刺耳、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先吐槽起来:“哎哟喂!我说你们这店,这环境……啧啧啧,也能做生意?这地滑得能摔死苍蝇!这桌子油的能照出鬼影子!还有这味儿……哎呦,我说二位老板,你们这是做包子啊,还是搞生化武器呢?”
这话刻薄又无礼。大个和胖厨吃饭的动作同时一顿。
胖厨脸上的憨厚笑容淡了些,慢慢嚼着嘴里的饭,没吭声。大个则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面对这种明显找茬者的厌倦。他心里暗骂了一句:“妈的,今天开门没看黄历,刚清净会儿就来这么个脑子有病的玩意儿。”
开门做生意,尤其是这种鱼龙混杂地段的小店,什么奇葩客人都可能遇到。忍,是基本的生存之道。两人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都按捺下了火气。
大个放下筷子,耐着性子,抬高了点声音,又问了一遍,语气已经有点硬了:“问你呢,吃不吃?不吃算了,别耽误我们吃饭。”
这本是一句常有的、带点驱赶意味的话,对付那些只看不买、瞎叨叨的闲人常有效。
然而,这“泼猴”一听,非但没走,反而像是被点燃了的炮仗,一下子跳了起来(虽然因为罗圈腿,跳得也不高),指着大个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方脸上,满口脏话如同连珠炮般炸开道:“我操你大爷的!你个傻大个子怎么说话呢?!什么叫‘吃不吃?不吃算了’?啊?!老子进你店门,就是你的客人!是给你送钱来的财神爷!你他妈什么态度?!还敢赶客?!信不信老子一个电话,就叫工商的、卫生的过来,把你这个比猪圈还脏的破店给封了?!妈了个巴子的,给你脸了是吧?!”
他越骂越起劲,脏话层出不穷,配合着那副尖嘴猴腮、张牙舞爪的尊容,活脱脱一只被激怒的野猴子。店里零星两个还没吃完的食客,都皱起眉头,加快了吃饭速度,不想惹麻烦。
大个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脖子上青筋微微跳动。他放在桌下的拳头捏紧了,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以他的体魄和脾气,搁在以前,早就一巴掌把这聒噪的泼皮扇出门外了。但眼下……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语气僵硬:“行……这位爷,您消消气。那您……到底吃点啥?”
他把“这位爷”三个字咬得很重,充满了讽刺,但终究是服了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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