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铁门外，暴徒们最初的狂热被冰冷的现实逐渐浇灭。
火焰确实点燃了，但能找到的可燃物实在有限——几块破木板、一些浸了雪水半干不湿的纸箱、几个塑料垃圾桶。这些东西堆在庞大的人防工事入口前，产生的热量和浓烟，对于内部那巨大的空间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工事内，陈默等人确实闻到了烟味，也感受到了门口方向传来的一丝微弱暖意，但这暖意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通风系统（尽管简陋）将大部分烟雾抽走后的冰冷。所谓的“放火”，更像是一场拙劣的烟火表演，除了加剧外面暴徒自己的体力消耗和 frustration（挫败感），并未对内部造成实质性威胁。
“妈的！这破地方怎么这么大！这点火屁用没有！”刀疤气得一脚踢飞了烧剩的焦黑木块，火星四溅。
老鼠眯着精明的眼睛，打量着那扇纹丝不动的巨门，摇了摇头：“老大，这招不行。里面空间太大，通风也没完全堵死，熏不出来。”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胖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手下的人已经开始出现怨言，寒冷和饥饿比敌人更可怕。
人群中，一个曾经在建筑工地干过的汉子犹豫着开口：“刀疤哥……要不，咱们试试用撞木？找棵结实点的树，削平了，几十号人一起撞，说不定……”
“撞个屁！”他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一个有点见识的人打断了，“你当这是古代攻城呢？这是人防门！十几公分厚的特种钢，里面还有钢筋水泥！别说木头，就算给你辆坦克撞，都未必撞得开！纯粹是浪费力气！”
希望刚刚燃起就被掐灭，人群再次陷入沮丧的沉默。力气在寒冷中流失，胃里的空虚感越来越强烈。
与此同时，人防工事内。
最初的烟雾警报解除后，气氛稍微缓和，但紧张感依旧存在。门外时断时续的撞击声和叫骂声，像背景噪音一样折磨着人们的神经。
“默哥，他们好像又在撞门？”一个年轻队员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担忧地说。
陈默靠坐在物资箱上，正小心地用一块布擦拭着那把散弹枪。闻言，他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让他们撞。该睡觉睡觉，该休息休息。保存体力。”
他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周围那些紧张不安的面孔：“这扇门，别说他们用木头，就算给他们炸药，没专业知识和足够当量也白搭。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耐心。”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外面几百张嘴等着吃饭。我们这里，省着点，还能撑上一个月。就看谁先撑不住。饿他们一星期，你看他们还闹不闹。”
王德海也附和道：“默哥说得对。我们现在是以逸待劳。他们在外头喝风挨冻，我们在里面有吃有喝（相对而言），还暖和。急的是他们。”
这番话像是一颗定心丸。众人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恐慌情绪渐渐被一种僵持下的冷静所取代。女人们开始重新安排睡处，尽量让孩子们安心。男人们则轮流值守，大部分时间都尽量保持静止，减少能量消耗。
接下来的几天，门外确实尝试了各种方法。
第二天，沉闷的撞击声持续了小半天，那棵临时找来的树干在厚重的人防门上连个凹痕都没留下，反而震得外面的人手臂发麻，最终无奈放弃。
第三天，他们似乎想寻找并堵死所有通风口，但人防工事的设计本就考虑了隐蔽性和抗毁性，他们找到的不过是少数几个次要出口，堵住的效果微乎其微，工事内的空气虽然浑浊，但远未到无法呼吸的地步。
第四天。
一大早，负责在监听孔值守的队员就发现了异常。
“默哥，海哥！”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外面……好像没动静了？”
之前那种持续的刮擦、叫骂、甚至撞击声，全都消失了。死一般的寂静从门外渗透进来，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是不是……他们放弃了？”小雅忍不住小声问道，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不少人也露出了类似的表情。连续几天的僵持，外面的人可能真的耗不下去，撤退了？
陈默走到主门后，耳朵贴在冰冷的钢铁上，仔细聆听了足足五分钟。
外面，只有风穿过废墟的呜咽声。
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放松的神色，反而更加凝重。
“放弃？”陈默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那些刚刚升起希望的脸，“他们是在外面守株待兔罢了。”
“他们知道强攻没用，也知道我们迟早要出去。现在撤退，不过是假装离开，让我们放松警惕，自己打开这扇门。”他顿了顿，语气冰冷，“或者，他们在等我们弹尽粮绝，自己走出来。这比强攻省力多了。”
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破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寒意。敌人并没有离开，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更狡猾、更考验耐心的方式，像耐心的猎人一样，潜伏在风雪中，等待着猎物自己走出巢穴。
工事内，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
现在，比拼的不再仅仅是物资和体力，更是意志力。看谁先在这场无声的对峙中崩溃。
陈默走回坦克700里，重新坐下，闭上眼睛。
“轮流值守，加倍警惕。其他人，照旧休息。”他的命令简短而有力，“当他们不存在，他们自然就急了。”
黑暗的工事内，时间再次陷入粘稠的缓慢流动。每个人都清楚，门外的寂静，比之前的喧嚣更加凶险。这场生存的博弈，进入了最煎熬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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