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何证明——你的心,是清白的?!”
慕容珣的咆哮声在暖棚内回荡,带着一种困兽犹斗的狰狞与绝望。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人心隔肚皮,这世上最难证明的便是人心。
无论赵晏如何辩解,只要慕容珣一口咬定他是“伪君子”,咬定他是“商贾逐利之心”,那这盆脏水就永远洗不干净。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赵晏身上。
有人担忧,有人看戏,也有人在暗暗窃喜,期待着这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少年,在这一刻因为无法自证而崩溃。
然而,赵晏并没有崩溃。
他甚至连一丝慌乱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清澈如泉。
面对慕容珣那咄咄逼人的质问,他缓缓抬起手,指了指暖棚外那漆黑的夜色,又指了指棚内这燃烧正旺的紫铜火盆。
“慕容大人。”
赵晏的声音很轻,却仿佛穿透了这喧嚣的尘世,直抵人心深处。
“您说我身在商贾,心必浑浊。您说我做实业是假,沽名钓誉是真。”
“您用‘欠债’的谣言来污蔑我,用‘铜臭’的帽子来压制我,甚至用‘家国大义’来绑架我。”
赵晏一边说着,一边缓步走向那燃烧着银丝炭的火盆。红红的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晕,显得庄严而神圣。
“这半个月来,我就像这盆中的炭,像那山中的石,被流言蜚语千锤万凿,被恶意中伤烈火焚烧。”
“但是——”
赵晏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直视慕容珣:
“石头烧成了灰,它依然是白的!哪怕是被粉身碎骨,它依然是白的!”
“您要看我的心?好!那学生便剖开这胸膛,让这天地,让这众生,看个清清楚楚!”
说罢,赵晏不再用纸笔。
因为有些诗,不是写在纸上的,而是刻在骨头里的!
他负手而立,昂首向天,在这除夕之夜,念出了那首足以震碎一切污蔑的千古绝唱——
“千锤万凿出深山!”
第一句,声如金石,铿锵有力!
仿佛让人看到了那深山之中,顽石被开采、被敲打的艰难。这正如寒门学子的出身,正如赵晏这一路走来的不易。
“烈火焚烧若等闲!”
第二句,气吞山河,傲视群雄!
慕容珣的脸色瞬间白了。他听懂了!这“烈火”,指的不就是他们这些权贵对赵晏的打压、污蔑和迫害吗?
可是,在赵晏眼里,这足以毁掉一个人的“烈火”,竟然只是“等闲”!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是何等的狂傲?又是何等的自信!
紧接着,赵晏向前一步,气势排山倒海般压向慕容珣,念出了第三句:
“粉骨碎身浑不怕!”
轰——!
在场的每一个学子,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种为了理想、为了信念,宁愿牺牲一切的悲壮感,瞬间击穿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就连一直稳坐钓鱼台的周道登,此刻也猛地站了起来,双手死死地抓着案几的边缘,眼中满是震撼。
赵晏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柔和,却又无比坚定。他看着在场的寒门学子,看着周道登,最后看向那个不仅代表着自己,更代表着天下所有被误解、被轻视的实干者的虚空,吐出了最后七个字:
“要留清白——在人间!”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暖棚,数百号人,在那一瞬间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只有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是一首咏物诗,写的是石灰。
但这哪里是石灰?
这分明就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在面对强权、面对污蔑、面对生死考验时,发出的最强音!
我不怕你打压,不怕你焚烧,哪怕你把我弄得粉身碎骨,我也要守住心中的那份清白,也要把这份浩然正气留在人间!
这是对慕容珣“诛心之论”最完美的回答,也是最响亮的耳光!
“啪嗒。”
慕容珣手中的茶盏,终于拿捏不住,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但这声脆响,却淹没在了随后爆发的滔天巨浪中。
“好!!!”
这一声“好”,是沈烈喊出来的。这位铁血军人,此刻竟然虎目含泪,吼得嗓子都破了音。
紧接着,全场沸腾!
“要留清白在人间!要留清白在人间!”
陆文渊泪流满面,大声嘶吼着。
“赵师兄!你是清白的!谁敢说你是黑的,我牛大力跟他拼命!”牛大力一边抹眼泪一边挥舞着拳头。
无数寒门学子站了起来,无数中立学子站了起来,甚至连右侧世家席位中,都有不少良心未泯的少年红着眼眶站了起来。
在这首《石灰吟》面前,所有的门户之见,所有的身份隔阂,都被彻底击碎。
大家看到的,只有一个在烈火中永生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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