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石是晚饭后来的。这位左佥都御史进门就叹气:“瑾瑜,你这府上,如今是京城最热闹的戏台子了。”
我给他斟茶:“戏台子热闹,还得看角儿怎么唱。子坚兄,韩楫这出‘忠君体国’的戏,唱得如何?”
“聒噪。”王石啜了口茶,言简意赅,“不过,有些耳朵软的,还真被他唬住了。觉得雷聪这事,确实有损朝廷体面。”
“体面?”我笑道:“那咱们就聊聊,什么才是真正的‘体面’。”
接下来的三天,京城官场像一锅渐渐煮沸的水。
先是孙茂才的奏疏递上去了。这位年轻的御史不愧科举出身,引经据典,把韩楫从头到脚批了一遍。
核心就一句:“韩楫以臣子之身,妄议土司私事,更欲强为婚配,此非忠君,实为僭越!其心不纯,可诛!”
接着,周正挖出了韩楫早年的一桩旧事,嘉靖三十八年,他任刑部主事时,曾为一桩杀人案上下打点,最后让真凶逍遥法外。
这事当年被压下去了,如今被翻出来,立刻成了“韩楫本就德行有亏”的铁证。
林润那边还没动静,但我知道,他在等最致命的一击。
而我自己,在第四天清晨,将一份奏疏亲自送进了通政司。
奏疏不长,语气甚至堪称温和。大意是:
“韩楫虽行事孟浪,言辞过激,然其心或系关切朝廷体面。今雷聪既已自请辞官,甘为布衣,与阿朵土司两情相悦,此本是一段佳话。
若朝廷对此穷追猛打,严惩不贷,恐天下人笑我大明无容人之量,反令忠良寒心。伏乞陛下圣心独断,以显天朝宽仁。”
这封奏疏上午递进去,下午内容就传开了。
据说韩楫在值房看到抄本时,脸都绿了。
现在,满朝文武都在议论:到底是要成全长情侠义的“佳话”,还是要做那个棒打鸳鸯、显得朝廷小气刻薄的“恶人”?
第五天,宫里来了。
黄锦亲自来的,没穿蟒袍,一身常服,笑眯眯地递过一张便笺。
便笺上是皇帝的字迹,只一行:“明日辰时,乾清宫见。”
没有署名,没有印玺。
我把纸条烧了,抬头问黄锦:“公公,陛下心情如何?”
黄锦揣着手,笑容不变:“陛下今日看了韩大人的奏疏,又看了李大人您的,笑了好一阵子。说……‘朕的朝堂,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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