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失神地望着楚离，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那个被困在三年前血夜、从未真正走出来的自己。
“心若向明，身堕无间亦非魔。” “心若向暗，位列仙班亦非善。”
这并非空洞的安慰，而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超然于种族与血脉之上的评判尺度。它陌生却强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让他混乱痛苦的内心竟奇异地有了一瞬间的凝滞和思考。
在他怔忪之际，楚离思维早已高速运转，将伊森故事中透露的信息迅速整合进她对这个世界日渐清晰的认知图谱里。
圣光教会？元老会？嗯……这两个势力几乎可以明确，代表人类和血族两大阵营，彼此制衡又敌对。
纯血血脉……看来不止银朔和那个晦光街的黑袍人，还有个行踪成谜、手段残忍的由里·温特斯。看样子被纯血直接吸食血液会被转化，且过程凶险异常，伊森能活下来，除了仇恨支撑，其本身意志和体质恐怕也非同一般。
但……为什么？ 楚离的思维跳到另一个关键点。那个维克多院长，是血族还是人类？他为何要力保伊森？仅仅是为了研究半血族？按照芬恩的经历，血族内部对混血极度排斥，人类更是视血族为死敌。伊森这样尴尬的存在，理应被双方唾弃才对。院长收留他，必定有其更深层次的目的或价值判断。伊森的存在，或许本身就是某盘棋局中的一个特殊棋子。
啧， 她无声地咂舌，看来，本君倒是无意间卷入了这场看似平静下的种族战争旋涡了。目前伤势才恢复到金丹初期，远未到可以随心所欲的地步。麻烦。
危机感悄然提升。这个世界的水，比她初来时预想的还要深得多。
当务之急，仍是加紧修复伤势，恢复修为。唯有实力，才是应对一切变数的根本。 她迅速定下策略。
心思辗转间，外界不过一瞬。楚离回神，见伊森仍呆呆地望着自己，那双总是压抑着痛苦的眼睛里，此刻竟有些懵懂的茫然，仿佛迷路的孩子听到了一种完全陌生的语言。
她不由挑眉，唇角习惯性地勾起那抹玩世不恭的邪性弧度，调侃道：“我知道我很好看，但你这眼神似是要把我这张脸盯出来一个洞。”
伊森猛地回神，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别过脸去，紧抿着唇，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模样。
只是夜风吹拂下，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却泄露了方才一瞬的失态和窘迫。
楚离轻笑一声，不再逗他。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柄制式长剑上。在她看来，这剑材质普通，锻造工艺更是粗糙不堪，其内蕴含的能量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还不如给卢西恩的那把破铜烂铁。” 她内心评价道，给卢西恩那把剑好歹也是用玄铁锻造，材质也算稀有。
她倏然伸手，动作快得伊森几乎没反应过来，就已将他腰间的长剑取下。指尖随意在剑身上一弹，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好的武器能为一个人提升不少战力，”楚离打量着这柄在她眼中与废铁无异的武器，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你的武器…不行。”
伊森一怔，下意识想反驳这是教会猎人大师打造的精良银刃，但想到楚离那匪夷所思的手段和她的那柄惊鸿一现的水蓝色古剑、话便堵在了喉咙里。
楚离随手将那柄剑丢还给他。同时，神识在自己的空间戒指里又快速搜寻了一圈。
极品灵剑自然不能给他，目前驾驭恐怕会被瞬间抽干，低阶法剑又大多在处理杂鱼后嫌占地方随手融了或丢了。
终于，在某个角落，她找到了一柄蒙尘的、她化神期前曾用过一段时间的飞剑。
这剑对她早已无用，但材质尚可，远超此界银制武器，更难得的是剑胚纯净，有很好的能量导通性，且未曾烙印下她独有的强大剑意，正适合重新祭炼和初学者使用。
她手腕一翻，一柄长约三尺三寸、剑身狭长、隐有流光的古朴长剑出现在手中。剑甫一出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锐利了几分，隐隐有清鸣之声。她随手抛给伊森。
“你可以先用这把。”
伊森下意识接住，入手微沉，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凉顺着手臂蔓延开来，并非寒冷的冰，而是一种清冽纯净的感觉。他看着手中这柄长剑，又看向楚离。
“你的体质特殊，我的功法不能直接传你，强练只会让你爆体而亡。”楚离解释道，语气不容置疑，“我需要根据你的情况修改一下。明日早晨，还是在这里，我先教你最基础的引灵入体……”
她顿了顿，想到这个世界的能量体系，换了个说法：“……嗯，你可以理解为，教你如何更有效地吸纳外界存在的能量。但事先说明，”
她看向伊森，目光里带着一丝明确的警告：“你可以对外说，是银朔教的你。我不管你怎么圆。别透露我的存在，更不能打扰到我养伤。你跟踪我那么久，该看见的你也看见过了，我的伤不轻，需要清净。”
伊森握紧了手中那柄清凉的古剑，指节因为用力而再次泛白。
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迎上楚离的目光，认真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楚离满意地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翩然离去，身影很快融入学园渐起的夜色与灯火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伊森独自站在空旷的天台，手中紧握着那柄改变他命运轨迹的青光古剑，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的光。
站了许久，直到周身冷透，才小心翼翼地将新剑贴身放好，将那柄教会银剑重新挂回腰间，也转身一步步走下天台。
脚下的路依旧黑暗漫长，但前方，仿佛第一次出现了一缕极微弱的、却真实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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