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山琢磨着心思，不禁望了一眼苏敖。
他再一合计：“文玉衡没说错，此时上街，是怪丢人。
这人既然是从坊间而来，我便也不用急着出门，打探消息了。可直接向他扫听，瞧瞧外面现在都传着什么流言蜚语。”
想到此处，沈青山颇为动容的言道：“苏老弟，你有心了。既然来了，便请进府内奉茶吧。”
苏敖连连摆手，退后一步：“岂敢岂敢，我穷苦人家出身，可不敢与老爷您称兄道弟。
泥腿子不登大雅之堂，以免辱没了门庭。这便告辞，后会有期！”
沈青山上前一步，拉扯住对方胳膊，正色而言：“老弟何出此言？
我沈府一门商贾。论地位，尚不如农户。
你莫不是看不起我，觉得不配与你相交？”
“哎呦，您可莫要折煞小人。既然如此，苏某叨扰一碗清水便是。”
“屋里请吧。”
“老爷您先请。”
沈青山领着客人来到沈府厅堂之上。
文玉衡听见动静，见其归来，正待喝问。再而一瞧，随同的还有一个青年人。
当着外人的面，文大小姐收敛起了脾气，大大方方的见了一礼，并未多言，退回了后院。
沈青山招呼苏敖落座，请其稍等，转身去了厨房。
文玉衡跟了进来，低声问询：“你不是去街上打听消息了吗？怎生领回来一人？谁啊这是？”
沈青山三言两语，说了对方的身份，而后解释：“我想知道什么，问他也是一样。
再说此人上门探望我俩，还送了礼，也不好不请人过府喝杯茶不是？”
文大小姐瞥了一眼放在一旁的咸鱼，翻了个白眼：“你这人编瞎话没够啊？
你才喜欢吃臭鱼烂虾？我瞧你就是欠揍！”
“小点声，莫让人听见了笑话。”
文玉衡叹了口气：“你去厅堂之上陪着叙话吧，我来烧水泡茶。”
“你……你会吗你？”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你跑吗？”
“你才是猪。”
“赶紧回去吧，茶叶在哪？”
“找呗。”
二人说了几句话，沈青山独自回到厅堂之上。
他笑着寒暄：“苏老弟，见谅啊！
府中突逢变故，家丁们全部跑了。连个端茶倒水之人也没有。
本应摆宴席招待，怎奈厨下无甚食材，只能清茶待客。
拙荆正在引柴煎茶，还请稍后片刻。你先坐下歇息歇息。”
苏敖受宠若惊：“岂能劳烦沈夫人一个官家小姐，大家闺秀，替我这个草民生火，真是折煞我也。
快快请尊夫人停下，我有碗清水便可。”
“无妨，已经很是怠慢了。老弟你坐，大热天的，难为你走那么远的路，前来探望。我反倒受之有愧。”
“沈夫人昨日才苏醒，想来贵体抱恙，万万不能劳累。真的不用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她好着呢。昨晚还揍我来着。”
二人寒暄了几句。
没一会儿，文玉衡端上托盘，奉上一盏香茗。
苏敖急忙起身致谢。
文大小姐微笑示意，后退了出去。
女人家，再是当家主母，也不便堂前待客。
沈青山见只有一杯茶，不禁抱怨：“这娘们儿就不知道给我也倒一杯。”
他想归想，也不好多讲，只得招呼客人：“来来来，润润嗓子。”
苏敖抿了一口茶水，大为感叹：“小人早就料想坊间传言不尽不实，您绝不会是骗婚之人。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沈老爷和沈夫人，二位不光待人和善，便是家宅之中，也足可见相敬如宾。”
面对误会，沈青山并不想解释。
他借着对方话题，出言打听：“你来的正巧。我还想着问一问你，坊间现在都怎么说我沈家来着？”
“这……”苏敖有些迟疑。
沈青山摆了摆手，不以为意：“但说无妨，实话实说即可。”
“那小人便如实相告了吧。其实我也是东一句西一句听来的。
昨天市集传言，有一女子前来燕山城，千里寻夫……”
苏敖将这两天听到的小道消息，事无巨细，一一言来。
关于沈府的各种瓜，已经衍生出了很多版本，但大致的主题思想并没有过多偏差。
无非是说沈青山在老家之时，早就娶过一房正妻。
待得来了燕山城寻亲以后，继承了祖传的负心薄幸，抛弃了发妻。
对文家隐瞒了实情，转而又娶了文玉衡为妻。
结果真正的发妻找上了门，文大小姐得知被骗，沦落为妾，羞愤自尽。
今日从县衙官差们的口中又传出，沈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昨晚诈尸了。
市井之间，有说是借尸还魂，也有说是回光返照，反正讲什么的都有。
其中也有人胡编乱造，说什么沈青山想改善门庭，攀附豪门。故而连一个许了六回人家的寡妇也愿意娶。
还有人言，文家势微，眼见沈家有钱，便想占为己有。这才将女儿下嫁给商贾为妾，图的就是沈府多给了不少彩礼。
燕山城中的老百姓，现在吃沈家的瓜，吃的那是五饱六足。
一个瓜接一个瓜，吃不完，根本吃不完。吃不过瘾了，还会自编自导。
据说现在城中谣言四起，茶馆酒楼等地，已然有手艺人拿沈府之事开了书场。每天两回，人满为患。
沈青山听了这些消息以后，心下感叹：“和我猜想的差不多，文玉衡的担心终归还是应验了。
再这么胡乱传播下去，要不了多久，势必人云亦云的传回关内。
那娘们儿怕的就是连累娘家声誉受损。眼下看来，躲是躲不过去了。
哎，老百姓就喜好传这种小道消息。开口定是“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别跟旁人说啊”。
此事止不住，也没法制止。管天管地还能管人说话放屁？
即便能堵一个人的嘴，难不成还能把全城人的嘴都堵上不成？
世俗俚语咋说来着？舌头底下压死人，有会说的，就有不会听的。”
苏敖见沈青山脸色越来越难看，遂急忙住口，转而劝慰：“沈老爷，您也莫要过于生气。
老百姓可不就喜欢议论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吗？
兴许过阵子，有了别的新鲜事，他们也就不再议论您家之事了呢。”
沈青山闻听此言，脑海之中灵光乍现，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禁两眼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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